第35章 35

最是纯真的童音,说出的却是最恶毒的语言。

林悦倏然扭头看去,就见到石墙外,一名红衣女童,带着一帮小子,笑得前仰后合、乐不可支。

再看那小正太,抿紧了唇,整张脸的线条绷得死死的。

他充耳不闻,低下头去,将那烂乎乎的一团东西,慢慢的捡起来。

“啪啪——”

从墙外又丢进来了几块土块,狠狠地砸在了小童的身上。

“狗杂种居然不理我们!?”

“他是哑巴,不会说话,只会阿巴阿巴阿巴!”

“阿巴阿巴,却每天让老宫主那么喜欢他!”

“还不是人家会讨人喜欢咯!”

“我倒是不相信了,我要打得哑巴开口说话!”

“噼里啪啦——”

更多的土块朝着小正太劈头盖脸砸来,粉嫩嫩的小脸上都有了几道明显的擦痕。

他默不作声,苍白的手背上绽起了青筋。而那单薄的脊背上,两片肩胛骨分外突出,就像是折翼的天使。

林悦一眼就认出来了为首的那个红衣小女童,不就是将来的秦宓真吗?!

小时候的她居然敢欺负大师兄,太过分了!

亏得她刚才还救了她!

“住手!你们这帮熊孩子!”

林悦忍无可忍挺身而出,转身便将那小正太护在身下。

“砰——”

一块石块狠狠的砸在了她的背上,林悦被惯性一冲,撞在了小正太的身上。

小正太忽而瞪圆了迷离漂亮的灰眸,直直的朝着林悦所在的方向看了过来……

“唔!”

下一刻,林悦一个激灵,突然就清醒了过来。

“怎么了?”

大师兄低沉磁性的声音,响在她的耳边。

林悦的眼眸之中还带着对小正太的爱怜,猝不及防就对上了大师兄的那双迷离浅淡的灰眸。

大师兄小时候真的太惨了,嘤嘤嘤……

看着小师弟的眼神,季星泽心口一跳,忍不住再次问道:

“怎么了?不舒服?”

“……没事。”林悦回过神来,忙低下头去,道,“刚刚做了个噩梦。”

要知道大师兄原本那么惨,她就应该让秦宓真吃点教训。

也难怪大师兄面对秦宓真时,会是那样的态度了。这要换做是她,她的态度也绝不会好到哪里去!

林悦一低头,才骤然发现她居然没有躺在玄白的怀中,反而是窝在了大师兄的怀里。

这、这、这怎么回事?!

大师兄的怀抱十分宽阔结实,还有一股淡淡的冷香,并不比玄白差了半分。

但与玄白的温暖长□□比,他的体温却极低。

好似久在冰天雪地之中,早已被冰雪冻僵的身体,就再也无法暖和起来。

林悦仿佛又见到了那个可爱又可怜的小正太。

于是,她一边忙示意大师兄将她放下来,一边又赶紧拿出了一颗圣木曼兑果来。

“大师兄,吃。”

小师弟的脸色还稍显苍白,却手忙脚乱地双手捧着一颗绿油油的果子,眼巴巴的望着他。

那表情可以说是非常虔诚了。

季星泽心念微动,非但没有拿起果子,反而伸出一只大手,用力揉了揉林悦的小脑袋。

“做、做什么呀?!”

林悦软软的反抗,白嫩脸颊气鼓鼓的。

季星泽漫不经心道:“你自己吃吧。”

那单薄唇角却是控制不住,一点一点地勾了起来。

方才走了一半,玄白着急忙慌的把怀里的林悦抱给他看。季星泽这才发现,小师弟似乎陷入了梦魇之中。

小师弟向来体弱,体内还有经络淤积,刚才又用水灵根之力破玄冥幽火。

一时之间,灵力衰竭,力不可支,便昏睡了过去。

按照季星泽往日的性子,自然是直接丢给玄白,让他自己醒来便是。

可这次,他却鬼使神差般的将小师弟接过来,抱在了怀中,甚至还渡了一点水灵根灵力过去。

这一抱,季星泽才发现小师弟的身体又轻又软,带着淡淡的草木香气,十分好闻,就好似捧着一捧软绵绵的。

小师弟的腰身又是那么细,盈盈不堪一握。仿佛他稍微用点力气,就能将他的腰身折断。

这般纤细脆弱的感觉,让惯常日天日地、杀人如麻的大魔王,都有些手足无措了起来。

季星泽瞬间就后悔了,后悔干嘛要把这个小怂包接过来。

可就当他试图把小师弟再次丢给玄白时,他却幽幽的醒了过来。

面色苍白,显得那双水润的小鹿眼,更是又黑又亮。

他还捧着珍贵的果子,眼巴巴的让他吃……

“咳!”

季星泽轻咳一声,别过了眼去,心中暗道:罢了,谁让他们有同门情谊呢。日后对他好一点就行了。

可林悦却是不依,还是把圣木曼兑果塞进了大师兄的手里。

而后,她赶紧看了看四周,倏然发现他们此时已经身处擎天殿之中。

先前所见所闻,都是通过大师兄的黑色影子。

如今置身于擎天殿中,林悦才发现这座宫殿没有一扇窗户,漆黑一片,简直犹如魔窟一般。

林悦向来怕冷、怕热、怕苦、怕鬼,更怕黑,当即就往大师兄的身边凑了一凑。

大师兄手中捏着碧玉般的圣木曼兑果子,忽而又感觉到软软的、带着草木清香的小身体贴了上来。

可能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唇边的笑意越来越甚,甚至于都有些渗人了……

整个宫殿,只有前方一盏小灯亮着。

林悦一眼就认出来了,这便是聂含情所说的,独孤寂特地为她所留的夜明珠灯。

小灯光线幽暗,照得人影,影影重重犹如鬼魅。

而在这片鬼魅之中,执法长老那满是沟壑的老脸,阴森恐怖。

他不断的翻动着大殿之上的百宝架。

聂含情跟在其后,身形被光影拉的又细又长。风一吹还胡乱摆动,犹如鬼影一般。看起来完全不似正常人的影子。

林悦以为是自己看错了,下意识揉了揉眼睛。

聂含情掌着灯,低声道:“你别找了,并不在此处。”

“没有!没有!都没有!”执法长老怒道,“图册在何处?你难道真的不知道?!”

聂含情被训了一头,不由地眼中噙泪喃喃道:

“你日日找的都是他,我如何得知?”

“头发长见识短!”执法长老很是愤怒,“当年尊上将你、我同时送进修心宗,哪知你居然是个蠢的,到如今也只迷倒了一个蠢笨不堪的独孤寂。辛天隐、掌门、灵植峰的人,居然没有一个人听你的。你的千娇百媚术,难道都修得到狗肚子里去了吗?!真是个没用的东西!”

哇哦!这是什么惊天大瓜!?听到这话,林悦立时就竖起了耳朵。

聂含情抿起了唇,一语不发。

执法长老继续道:

“当年,独孤寂根本没有修行阵法的天赋,却变成了如今的法阵大宗师。这里面一定有奥秘所在,而那奥秘也定是藏于那本阵法图册之中。只要我找到了图册,不但可以与独孤寂一般成为法阵大宗师,还可以解开守山大阵,为当年死去的百万弟兄报仇!”

林悦心头猛然一惊,如此说来,这执法长老居然就是十多前攻上山来的魔修?

但是,时间点似乎对不上啊。

聂含情不是早就拜入了修心宗,乃是独孤寂与辛天隐的小师妹,又如何会是修炼千娇百媚术的魔女呢?

而且,执法长老如此暴躁,与其先前心思深沉、阴沉老辣的模样,完全不符啊……

林悦心中疑惑不已,随即却见大师兄漫不经心的勾了勾手指头。

下一刻,林悦又见到缠绕在执法长老脚踝上那条黑影,整个儿都钻进了他的皮肉之中。

这条黑影甫一进入,弥漫在整个朝云峰的黑影,都如一条条黑蛇,兀自行动了起来。争先恐后的往执法长老的身上钻去。

这一幕实在惊人,林悦惊恐的瞪大了双眼。不由地想起历史书上,曾有过的一个酷刑——剥皮实草。

明朝蓝玉案,朱元璋杀了蓝玉。之后将其整一张皮剥下,往里面填草,并做成袋装悬挂示众。

如今,那些黑影不停的往执法长老的体内侵入,就仿佛在人皮中填草一般。

林悦甚至还能听见皮肉撕裂时,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

可是,那执法长老却全然不为所动,他是麻木到没有半点感觉了吗?

林悦忍不住作呕。

大师兄低沉磁性的声音,却突然在她的耳边响起:“你……看得见?”

林悦倏然一惊。

看着铺天盖地的黑影已经笼罩了整个朝云峰,可无论是修心宗掌门、长老殿的长老,还是他们的师尊辛天隐,都完全没有露出过一丝惊讶的表情。

再看待在执法长老身边的聂含情,也是毫无所查。

这一切不正说明了,眼前的这一切,除了始作俑者的季星泽本人,就只有林悦她一个人可以看见!

林悦虽然还不知道这黑影到底是什么,但是也隐约猜到,这肯定是大师兄的本命杀招。

而大师兄此时会突然如此发问,显然还不能确定她是否真的能够看到。

那若是被他知晓了,她的项上人头还能不能好好的呆在她的脖子上?!

或者,她也会像执法长老一般,整个身体都被那些黑影填满吧!

林悦心念急转,背上更是沁出了一身冷汗。

怎么办?!她要怎么回答才能保命!?

大师兄的气息冰冷,犹如冰雪扑面。

他在等她的回答……

林悦深吸了一口气,忽而抬起头来,对着季星泽眼泪汪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