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帝后3

好奇使然,秦婈屏息将一封封信拆开——

还有回信?

看这,她还有什么不懂,一间气血翻涌,睛都瞪圆了。

这信她见都没见过,如何给何宸回信?

谁想,平日里端然肃正的男人,背地里居然还做上了窃贼。

偷信、代笔回信也就罢了,他把信留着是何意?来日找她算账用?

这男人恶毒的心思简直跃然纸上。

秦婈忽然就气笑了。

把剩下的信件都拿出来,准备去找那老男人好好算个旧账,仔细数了数,三十四、三十五、三十六......这第三十七封,怎么没有署名?

秦婈指腹一顿,索性直接拆开——

字迹从细楷变成了铦锐方硬的正,看了太多年,她只需瞥一便瞧出是谁写的,心里莫名一紧。

吾妻淑览:

窗外新雪初霁,万籁俱寂。

春秋荏苒,白驹过隙,转竟至不惑之年。

酒溢瑶觞,思绪萦怀,虽染墨几度,犹操翰难落。

吾生于帝王之家,立志匡扶天下;一心所向,九死无悔。奈何半生自负,茕孑傲物。至为争权逐利,不顾卿心初寄,横刀毁良缘一桩。

结发十余年,共枕半世,使卿历经悲欢困苦,但恩爱之语,始终未言半句。

心知欠卿良多,却不悔当初夺爱迫嫁。

一语及此,只恐卿又恼余三分也。

青山碧水,万春不改,然福祸穷通,离合聚散,终有期矣。

近,吾尝追忆往昔,望庐思其人,入室想所历。

阿菱,吾毕生所求,不过“家国平安”四字而已。所幸苍天不负,如今政通人和、天下熙宁,扪心自问,亦可道一句不愧山河。

若犹有憾,便是吾已至岁暮,卿仍处朝阳。

此生注定,难守卿卿百年。

自元年离别,吾尝梦萦魂牵,若复见卿一面,应是再无他求。

然似水流年,终是觉得这一生太短。

遂燃明灯千盏,诵梵经万遍,盼来生一见。

只愿恁,你我从两小无猜,情窦初开,至两鬓斑白。

夫萧聿。

延熙十八年,冬月。

秦婈指尖颤栗,底的泪珠“吧嗒”一声坠下,在彩笺上洇晕开来。

延熙十八年,是他病倒退位的那一年。

秦婈闭了闭,底还是把信原方不地放回原位。

心道:这笔账,我来世再算。

就在这,殿外传来了木的脚步声,“娘娘找笛了吗,翠竹轩东西繁杂,不然还是奴来找吧。”

木走过来,一抬,忙道:“娘娘睛怎么红了?”

“没事。”秦婈摁了摁睛。

最终还是木寻着了玉笛,交给秦婈。

骊山别苑的风景真美,芳草绕堤,杨柳千丝,绿波荡漾。

秦婈摇了摇中的玉笛,故意弯起睛笑道:“我找了。”

萧聿站在不远处与她对视。

峻拔的身姿让人忽略了那鬓角霜发,三十年韶华,他的眉依旧深邃,笑起来,倨傲如当年,又平添沉敛。

日暮疏钟,余晖洒在石阶,饮醉了夕阳。

晚膳过后,他在林间散步,走着走着,他忽然又想把她背起来,秦婈下意识躲开,嗔他不要闹。

可男人的自尊心一日往昔不容侵犯。

他背着她,循着十里花香,踩着青石板,走了很长的一路。

萧聿不紧不慢道:“阿菱,日还长,就算七老八十,我也背你。”

秦婈伏在他肩上,嫣然一笑,卷起双袖,青葱指甲在玉笛上轻轻拢捻。

双燕归栖斜阳,玉笛悠扬,愿君百千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