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风吹过,狄琰低垂着头,维持着站姿,手中的补天石滚落在地。

独孤离都要笑了,他看着这死也不肯倒下的青年,低头对被自己压制得死死的萧律说道:“你看看你多没用,连你的手下都能这样。”

萧律睁开眼睛,在这压迫着五脏六腑的巨大压力中,嘴角溢出了鲜血,低沉的声音里含着极致的怒火:“你究竟是什么人?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想做什么?”独孤离一抬手,萧律便被无形的力量提了起来,悬在半空中,“我要你愤怒,出离的愤怒,然后你便会知道我想做什么——”

他说着,忽然听到从战场中激射而来的长枪划破空气的声音,只一伸手便接住了那颤动不已的银龙枪,不由得挑了挑眉。

他转过头去,看到刚才明明已经死去的人又睁开了眼睛,那颗补天石在他脚边发出耀眼的光芒,将灵气源源不断地传输进了这具已经没有了心跳的身体里。

狄琰俊美的面孔煞白一片,周围的血煞之气与灵气一起,汇聚到他身边,将这心有执念,死后也不甘愿这样下地府的将军催化成了厉鬼凶尸,转眼便回到了战场之中。

他身上还插着七八杆长枪,伤口却不再流血,眼眸里也燃起了幽幽的鬼火。

有意思,真的很有意思。

独孤离一松手,那银龙枪便掉在了地上,狄琰抬手,枪立刻飞了回来,回到主人手里。

“有趣。”独孤离露出了一个笑容,心念一动便把萧律移去了另一个空间里,他看向狄琰,说道,“不过很遗憾,我没空陪你玩,还是让他们继续陪你吧。”

话音落下,战场上便再次出现了无数死去的大商将士,独孤离轻笑一声,身影消失在原地。

已经被煞气侵蚀,失去神志的狄琰低吼一声,冲向了这些昔日同袍。

……

……

人间大战三日,无数游魂野鬼落入地府,阴间一时间十分拥挤。

十座城里装不下那么多鬼魂,各位鬼王正头疼的时候,阎君醒了,带着谛听从森罗大殿出来,说道:“该去人间一趟了。”

时间已到,该去接他的十一王驾,带他回来,开启新城酆都了。

酆都从兴建开始,就是为了这一刻。

人间,阎君带着谛听来到这片已经充满煞气的战场上,谛听对这里的气息非常不喜,打了个喷嚏。

满地横陈的尸体之间,只有那身穿破损银甲的凶尸依然坐着,他摧毁了这些旧日同袍的尸体之后,并不知道该去哪里,只停留在这战场上。

这里的煞气极重,又浓雾弥漫,没有凡人敢过来,也没有人发现他。

阎君来到了他面前,已经失去神志的狄琰看着他,空洞的眼眶里燃烧着鬼火,没有攻击他。

阎君开口道:“该走了,酆都王。”

他说着,取出了定魂珠,放在了他的眉心。

狄琰感到迷茫,他的魂魄脱离已经腐朽的肉体,煞气在他的身体里消散。

阎君把他手里握着的补天石取了出来,随手往天上抛去,这人间的神器就朝着另外四件神器所在的地方飞去了。

狄琰的魂魄停留在战场上,低头看着自己的尸体,又看向这满地的昔日同袍,形状优美的眼眸里浮现出了沉痛。

然而自他死去,人间不知已经过去了多久,大商应当也不复存在。他停留在这里,不过是一缕不肯离去的执念,现在一切都该结束了,他改变不了任何事情。

他疲惫地想

着,听见面前的人问道:“你可愿成为我座下的十一王,执掌酆都城,永世不入轮回?”

狄琰抬起头来,眼中透出几分怔然。

阎君听他低声问道:“永世不入轮回,是不是就可以不用忘记……”

阎君略一颔首,说道:“不用投胎转世,不喝那孟婆汤,自然就什么都不会忘记了。”顿了片刻,又说道,“只要你答应,我可以许诺你三件事。”

三件事?狄琰想到面前这人的身份,眼睛慢慢地亮了起来。

他答应了,然后向阎君要求了第一件事:“我想求您,为我找一个人。”

……

……

鬼王睁开了眼睛,形状优美的眼眸里浮现出一丝惘然。

他在自己的书房里,窗外正在吹来阵阵凉风,风里夹着桃花的花瓣,飘落在了桌上摊开的画卷上。

鬼也会做梦,但是很少,他想,为什么自己会又梦见三百年前的事?

大概是因为他前两天刚去求过阎君,求他找商宁。

这是他求阎君做的最后一件事,他的三次机会就这样用完了,只是跟当年他请求阎君替自己找她一样,结果都是没有找到。

他从书桌后起身,绕了出来,走到了敞开的窗前,看着岛上那株白色的花树,心道可能就是因为这样,自己才做梦了吧。

忽然,空气出现了一丝波动,书房里出现了另一个人的气息。

鬼王的背脊一僵,这气息……很熟悉,很像商宁。

但是,更像另一个人,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