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衣后知后觉的觉出不对来,她茫然四顾,见四方皆是缥缈的烟云,再低头往下一看,却只看见了一大片光滑平整的青蓝色龙鳞。
见青衣面有讶色的准备探头去看更外面的景色,温玉当下手一伸,却是将青衣搂回怀里。
“我们现是在那头蛟龙的背上,他飞起来速度极快,你这样贸贸然探头去吹风,小心被风刮下去。”温玉轻声训斥道,“还不快乖乖的靠着阿兄不要乱动?再过一会儿,我们就要到家了。”
青衣一时大为惊讶,她不过是睡了一觉,怎么一觉醒来,竟是什么都变了样儿了?且不说他们是什么时候启程赶路的,但昨日还与温玉殊死搏斗的雷腾怎么会改了意志,就这么屈尊做了他们的代步坐骑护送他们回家呢?
青衣心知她这突然冒出来的兄长温玉手段非比寻常,唯恐他用了什么不好的法子令雷腾屈从了他的要求,于是她忐忑不安的揪紧了温玉的衣袍道:“阿兄,你答应我不为难他们了,怎么会……”
“怎的,你怕我抽了他龙筋恐吓他硬是让他做了仆从?”温玉眉眼弯弯笑了起来,他轻轻摇了摇头,一派坦然的道,“若我说他是自愿以身载我们的,你可信?”
青衣不知该如何应答,一时就有些哑口无言了。
温玉随手撩开脸颊边随风乱舞的长发,就那么微垂着眼从容笑道:“我只是告诉他,倘若他想要得到他想要的东西,就必须跟着我们一起回到123言情县而已。”
“他想要的是什么?”青衣不解,在她看来,雷腾心性坚定,是个极为正直的妖怪,只是一句话而已,他应该没那么容易被引诱,从而跟一个才斗法过的敌人握手言和才对。
温玉意味深长的看了青衣一眼,然后他示意青衣往下空看去。
青衣不明所以的微微探身往下俯瞰,首先入目的是雷腾那巨大的龙爪,以及他爪下紧抓的马车厢,微微晃动的马车厢边上时不时的荡过几根玄黑的锁链,顺着那长长的锁链,她看见了无数神情呆滞身体僵硬的人偶如同一串葡萄一般密密麻麻的被困在了锁链之上。
这还不算完,等青衣再往雷腾尾巴的方向看去,就看见他身上困了无数的锁链,每根锁链上不是纵横交错的捆了一只大箱笼,就是拦腰吊了几个仆从,一根根锁链整齐有序的垂向大地,当雷腾摇头摆尾的驾云飞翔之时,那些坠于锁链下的人和物件便以一种极为整齐划一的节奏来回轻轻摇摆不定。
瞧这样子,他竟是把温玉底下所有的仆从和行李都一并载了过来么?
一想到这个,忍不住为雷腾有些抱不平的青衣便有些责怪的瞥了温玉一眼。
温玉不愠不火的微微一笑,只是伸手往下一直,提醒道:“你瞧错了方向,要往下看。”
青衣按下不满,依言往下看去。
这一看,却是叫她有些疑惑。她只看到了一片辽阔无边的大地。
如今仲春已过,暮春将近,春风早已吹绿了大地。从高空看去,大地一片生机盎然。如屏障一般屹立不倒的高山丛峦之内,无数矮小的房屋如散落的烁石一般时密时疏的堆在连绵不绝的河流两侧,茂密的树木草植错落有致的点缀于中,黄沙漫天的大道将遥远的村落连接在了一起。
这是一幅美丽的山河大地图,当小如蝼蚁的凡人三三两两的出现在河流山川和大道之上的时候,原本静止的画面顿时就活了起来。
青衣为这般壮阔的景色所折服,她直直的望着大地,口中喃喃道:“难道他要的是这方天地?不可能……”
“呵呵呵——错了——”温玉微俯下身,却是伸手贴着青衣的脸颊将她的头轻轻往南边一挪,在青衣猛然瞪大眼睛的同时,他才轻声道,“这才是我要你看的,我们要回的地方,他想要的东西就在那里。”
青衣不解的摇了摇头,天地之大,入眼的东西是在是太多了,她真的不知道哪个才是兄
长要她看的。
“用心看——”温玉明知青衣迷茫,却并未伸出援手,帮她明指是哪一块区域,只是道,“你一定能分辨出来的——”
青衣心中焦躁,只能俯身向前,更加用心的分辨其自己所看见的山川河流。
她看见的是一条界线,九州和大海的界线,这边是色彩缤纷的土地,那边则是如青天一般湛蓝的无垠海洋。
未等她被那波澜壮阔的大海惊艳,她的心神却被一股直往上天冒去的黑烟所吸引了。
周围的大地一如被他们甩在身后的大地一般美丽,但只有那一块微微延伸向东海的界线之上,如弓弹其中一个分叉的陆域像是被熊熊烈火焚烧殆尽的灰烬堆一般,一股黑烟正升腾不绝的向天空冉冉飘去。
她疑惑的眨了眨眼睛,再细看一眼,就发现那黑烟却不简单,它不只是一团不停纠缠分离的黑烟而已,在深浅不一的浓稠黑影中,无数黑影如鬼魅邪影一般来回快速的穿梭不停,更有两道堪比游龙灵蛇一般灵活的影子在那片地方的上空随意游走。
青衣脑海中第一个闪过的猜想便是,那片陆域许是被雷电击中山林,一时山火凶猛,不及挽救,就变成了如今这个模样。但随着雷腾将他们不断的向那片焦墟之地载去之后,青衣能看清的东西就更多了。
那些黑烟如同奇骏的山峰一般,横看竖看尽不同。原本浓密的黑烟在靠近之后,变得淡薄而如有实质,待到青衣猛然意识到,那些不断纠缠乱窜的黑烟竟颇似人型之时,她就不自觉得打了个寒颤。
一时间她心中百转千回,竟是说不出的蠢蠢欲动起来。未等她弄清楚那感觉源自何因,她身下的雷腾就那么一鼓作气的带着他们一头扎进了那片诡异的黑烟之中。
在没入那片黑烟缭绕的天地的瞬间,青衣仿佛听到无数鬼魅的唳声似有如无的响彻着整个大地,一种令人战栗的感觉如同一只无形的大手,将她的心脏紧紧的捏在了手心里。
当雷腾穿过那些看似虚无缥缈的黑雾和黑影往下飞的时候,他能感觉到有种难以言说的阴冷气息径直透过他满身坚硬的鳞甲,就那么势不可挡的往他龙骨上打去。
雷腾的身体因了寒气越发迟缓起来,为了能平安着陆,早已重伤的他死命咬紧了牙,硬是引导着体内那股不断冲刷的混乱龙气冲破了那片浓密的黑雾。
随着高度的降低,青衣的视野也变得越发狭小起来,原本宽广的画面渐渐被缩小了范围。
高耸的山峦和茂密的山林开始变得清晰可见,然后是巨大的湖泊和连绵不绝奇长无比的一条石桥,最后是飞檐峭壁的瑰丽佛塔,以及零星的黒檐小房子。
翠绿,蔚蓝,灰黑色交织在一起,青衣僵硬着身体,无比震惊的看着眼前这片鬼蜮在没有了那些黑烟的阻挡之后,终得以慢慢显露出真容来。
“看,这就是你诞生的地方。”温玉将那条仿佛看不见□□和终点的蜿蜒伸曲的石桥指给青衣看,他早已不复平时的微笑模样。他微垂着眼帘,浅粉色的嘴唇因了难以抑制的情绪起伏而绷作了一条细线,伤感的神情自他眼中一闪而过,他克制的闭上了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之后,他复又冷静下来。
青衣闻言偏过头去看她的兄长,她的兄长温玉嘴角微翘,露出了他那令人如沐春风的优雅微笑。
这里就是她降生于世的地方么?青衣眼波一荡,却是有些触动。于是她不自觉再次低头去看那条近在咫尺的石桥。
就在雷腾即将着陆的刹那,温玉眼中透出点点寒光,他搂紧了青衣的肩,用与他温和的微笑截然相反的冷冽的声音继续道:“然后你要记着,这个地方,也是我们母亲的埋骨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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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衣从未想过,她的母亲是什么模样,性情如何,在客栈的这几年里,她想的最多的就是该如何保住性命。
她的性命虽无足轻重,且觊觎她的妖怪甚多,但她却本能的想要活下去。
而她也活下来了。作为胡姬的禁脔,作为客栈的伙计,作为……黑三郎的相好。
在见识了无数悲欢离合和爱恨情仇之后,她对这世间的常理所觉最多的一点便是世事无常,但她从未想到过,她的身世也会如此跌宕起伏。
如今尚未来得及揣测生母的音容相貌就被告知生母早已亡故,青衣并不觉的悲伤,只是觉得心底空荡荡的,莫名其妙的压抑感觉让她有些神思恍惚起来。
忘却前事,不可谓失而复得,无得,自然也无所失。只要那份过去没被找回,想来她也难以像常人那般伤感了。
俯冲向石桥和湖泊的雷腾堪堪在咫尺上空刹住了身形。温玉率先跳了下去,然后他托着青衣的腰,将她扶下了雷腾的脊背。
雷腾勉力稳住身形,配合温玉一行人的动作。行李和人偶都被一一放了下来,阴气森冷的锁链也哗哗的没入桥下的湖泊之中,一切都显得有条不紊。
脚下的平安桥看起来朴实而平平无奇,长长的石板严丝合缝的拼在了一起。桥面两侧有低矮的石护
栏,栏柱头粗略的雕刻了些狮子、蟾蜍一类祥瑞。
心思飘忽的青衣默默伸手去摸栏柱上的狮子浮雕,粗糙的石面早已被风雨打磨光滑,冷硬的触感让她不自觉打了个寒战。
就在这时,变异突生,正抚摸狮子浮雕的青衣忽然觉得指尖一疼,紧跟着原本还算平静的湖面猛然波涛翻涌起来。
“糟糕——”温玉失声低呼一声,顾不上那些尚未卸下的行李和马车厢,他飞身一扑,却是将青衣猛地按进了他的怀中。
几近力竭的雷腾只觉身上未卸尽的锁链忽然重若千钧,沉甸甸的直将他往下坠去。
悬于身下的马车厢中犹有活人,他知秀秀也在里头,更是咬紧了牙一摆尾就欲朝高处冲去。
只是他原就卡在化形的中途,强行停止,原本十分的力量如今也仅剩一两分而已。又被温玉重击,早已有些撑不住了。
如今险境突至,他却是难以逃过了。只堪堪冲了三丈高,他后力不接,却是稳不住身形,就那么直挺挺的朝着平安桥坠落下来。
无力下落的瞬间,他只来得及的用尽最后一丝气力,硬是斩断了系着马车厢的那根锁链。
秀秀和老夫妇惊叫的声音自高处一路飙落。
湖面上不知何时生出些如鬼魅邪影一般的黑影来,飞速穿梭的黑影令仆从有些慌乱起来。
青衣听见秀秀的叫声,心中担忧,就想从温玉怀中抬起头来,不料温玉语调微变的喝止道:“别动!我未曾料到你灵气虽有些减弱,但对妖异的吸引力却更胜从前,只怕平安桥有些不妥,镇不住龙湖和虺湖里的龙魂了——”
青衣心中一个咯噔,只觉有些不同寻常。想她在客栈之时,未曾出现如此浩大的妖异反应,唯有中了瑶草的时候——瑶草!
青衣顿时攀扯住温玉的衣襟准备说她的猜想,不想温玉却已无暇回应她了。
雷腾那巨大的身躯下落的速度极快,几乎是阴影才笼罩了桥面,他的身形便已近在咫尺。
眼瞧着石桥就要被拦腰压塌,温玉不由大惊失色,他双眸一沉,无数的玄黑锁链霎时就自湖面石桥上射出,并在半空中密密交织成一片密林,硬是将雷腾的身形打偏了下落的方向。
“方舟——方舟——”在反复重叠声势浩大的锁链声中,青衣听见他大声喊道,“速速祭剑,务必护住平安桥——”
“是!”方舟沉稳有力的声音同利剑破空的呼啸声一同飞去,紧随而来是雷腾痛苦的低沉龙吟声。
青衣也跟着急了起来,她想抬头亲眼看看,但温玉下手气力渐大,险些没将她捂得窒息。
恍惚中她仿佛听见了巨大的水花声,紧跟着鬼魅凄凄的唳声和着陌生的龙吟声逐渐低矮下去,咧咧的阴风猛然一滞,天地的异动瞬间就平息了下来。
险些断气的青衣觉得身上一松,她下意识一动,却是直接离开了温玉的怀抱,径直往桥护栏外望去。
如沸水般翻涌不定的湖面上将沉未沉的浮着一截马车厢,数名仆从用身体死死拖住了连接在马车上的锁链。雷腾的龙身早已不见踪影。
只是雷腾好歹是蛟龙,不似秀秀,只是个柔弱的幼小凡人,青衣心中担忧秀秀更甚,一时竟有些顾不上雷腾了。
“秀秀——”青衣慌忙回头叫温玉救人,“她还在车厢里——”
温玉缓缓抬起头来,一瞧到温玉那张惨白到几乎透明的脸,青衣立知情况不妙,待要心软,又想起沉在龙湖里的秀秀,便又用了哀求的眼神望着温玉。
温玉眼也不眨的抬起一只手,凌空一抓之后,那半沉在湖里的马车厢登时就被拉了上来。
边上的仆从连忙上前开了马车们,然后半搀半扶的将那对老夫妇和秀秀弄了出来。娃娃因身非活人,倒是全然无恙。
青衣两头难顾,有心要去秀秀身边,谁知未及她抬脚,就见温玉面上闪过一丝痛楚,紧跟着他身子摇摇欲坠的歪了歪,吓得青衣当下就呀的低呼着凑了过去。
温玉闷哼一声,连忙偏头避开了青衣。
青衣瞳孔一缩,惊讶的看着一缕暗红色的粘稠血液顺着温玉的紧抿的嘴角滴滴答答的流了下来。
“阿兄……”青衣隐约觉得这场恶战是她引出来的,见温玉也受了伤,心中越发惶惶不安起来,她手足无措的扶了温玉的手臂,刚想询问一句是否无恙,温玉就已平复了情绪,他抬袖一揩嘴角的血迹,而后回头温和一笑道:“已无事了,只是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快些动身——”
说罢他就起身准备赶路,不料方才他大动能力,却是有些伤身了。
青衣跟着站了起来,见温玉身形微晃,颇有些力竭难支的感觉,未等她伸手搀扶,便有一个身形健壮的劲装男子抢先扶住了温玉。
青衣先是一愣,待认出那是方舟,她就缩回了手。
惶惶然回头看了已恢复如常的湖面,青衣忽然开始怀疑自己跟着温玉回来到底是对还是错。
浑身透湿的秀秀哇哇哭着扑到了青衣的怀里,她一面哭,一
面四下张望:“呜呜呜——青衣姐姐——龙龙——龙龙去哪里了?我们快骑着龙龙回去——”
“三郎呢?”青衣细细看了下秀秀,见她除了衣衫尽湿之外,并无其他损失,便压低了声音问道,“他怎么没了,偏生是还在沉眠的雷腾带你来了?还有你怎么能跟来?多危险——”
“三郎哥哥——在跟几个妖怪打架——”秀秀想也不想的答道,“客栈里跑出来好多这样的锁链,姐姐的灯笼被打破了,三郎哥哥为了把忽然冒出来的几个妖怪打出去,就让秀秀弄醒了龙龙先追过来了!”
青衣一听闻有锁链,再思及温玉早先断言黑三郎不会来救她,千般思绪霎时齐齐涌上了心头。
青衣去看温玉,见温玉抬袖掩了嘴,正轻颤着身体在那里咳嗽。
他的神情看起来不慌不忙,当他觉察到青衣看他的时候,他便伸出手闻声道:“你还在那里耽搁什么呢?快快来我身边,此地不宜久留。”
“雷腾还在湖里。”冷静下来的青衣沉声道,“这么久也没有浮上来,想来他也受了伤了,阿兄,有什么法子将他弄上来么?”
“咳咳咳——他想要的东西,就在这龙湖底下。”温玉边咳边轻声道,“他既要走捷径,自然是要吃些苦头的。世界没有什么东西是白得的,也没有捷径可走,如今他有了机会,自然是不会放弃的。你若想见他,不若等阿兄安排族人修好了这座平安桥,再带你来。”
“当真?”青衣对温玉半信半疑,见温玉神色坦荡的点了头,不似说假,想了想,还是带着秀秀走到了温玉身边。
想来温玉这回当真伤到了根本,青衣见他一路咳血,便是方舟拿了药出来,都有些压不住。
平安桥横穿湖面,顺着数不尽的石板往前望去,青衣只能看到寥寥几个飞檐憩享,边上的湖里里屹立着两座方形石塔。
当他们靠近那石塔的时候,青衣甚至能看见塔上栩栩如生的雕刻着佛祖宝像,以及几道朦胧黑影绕着那佛塔流连不去。
这个地方当真是鬼蜮,既有佛塔,又怎么冒出来这么多的鬼魅来?
青衣隐约觉出不祥的预感来,但如今三郎还未赶来,少不得要静心等待了。
“青衣姐姐——”秀秀一步一回头的去看方才他们出事的地方,她不明白为什么她们要扔下雷腾先走,“龙龙呢?他还没有从水里爬上来呢!”
“他——他要修炼。”青衣斟酌着告诉秀秀道,“等他修炼好了,就会变得更厉害了,所以你不要太担心了。”
“哦。”秀秀似懂非懂的应了一声,然后她又好奇的四下张望起来。
青衣微不可查的轻轻叹了一声,然后微蹙着眉,用手帕擦了擦秀秀身上的湖水。
如今还是暮春。虽然没有那么冷,但到底容易伤风感冒。担心秀秀生病的青衣默默搂紧了秀秀加快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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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舟扶着温玉行走在最前面。随着各种代表镇邪保平安的祥瑞物件一一呈现,他原本紧锁的眉头便皱的更加深了。
温玉一面轻咳,一面伸手一指前方,方舟抬眼一看,却是一溜儿黄绿相间的琉璃屋檐,并一间如宫殿般巍峨庄严的房屋。
方舟虽未曾来过此地,但前次为阿郎取药之时,他特意去了龙山寺,却是有所耳闻。
寺中高僧面色晦暗,却是直言告知,若要取驱邪镇魂的药方,还是去寻季厘国人最为妥当。但方舟本就侍奉着季厘国人,原就是无药可用,无计可施才寻到此地来的,高僧如此一说,他竟是再无办法了。
如今兜转一圈,却是又来了。
方舟心无二主,却是一味死忠于阿郎,现他虽扶着温玉,心里却只是担忧温玉坏了身子,会有碍阿郎的出现而已。
他心中忧虑,再看温玉气色非同寻常,大有命火衰败的趋向,更是沉了一张脸道:“你那般阴邪的术法,本就不该如此频繁的使出来,如今你一身阳气更是去了大半,再不补足,怕是性命堪忧。”
“咳咳咳——嘘——轻声——”温玉面无表情的出声道,“莫要让外人听见。”
说罢他偏头冷冷的扫了队尾那对颤颤巍巍跟来的老夫妇一眼。
“非我族人,其心可诛。”温玉低声道,“那对老夫妇为了让他们早夭的女儿复活,却是做了不少伤天害理的事情。如今他们走了旁门左道,会了抽命线制人偶的法子,只差机缘,便可大成。我见那老婆婆思女心切,已有些魔怔了,便以自身的血诱他们帮我做了数十个人偶,咳咳咳——这也只是权宜之策,如今他们阳寿将尽,若是知道我的情况,怕是会生事——咳咳咳咳咳——”
一语未毕,温玉又俯身止不住的咳嗽起来。
方舟心领神会,连忙带着他进了那房屋之中。
青衣因紧随其后,也听见了只言片语,当下也忍不住回头看了那对老夫妇一眼。
不过一日的功夫,他们眉发皆白,裸露在外的脸和手上更是斑驳的爬了无数褐色的斑痕。佝偻着背的老婆婆一
脸慈祥的牵着娃娃,而挂着一张脸的老汉则神色阴沉的环视周围。
青衣暗道,阿兄说的怕是真的,那对老夫妇一生执着于娃娃,虽非亲女,但灌注了一生心血之后,只怕是比亲儿还甚。如今娃娃魂魄归体,却是如活人无异,他们渴望天伦共享,只怕不会乖乖的接受寿尽而终的命运的。
那老夫妇虽然可怜,但被束缚在世间不得轮转的娃娃更可怜。青衣自知并非圣人,怜悯之心却是偏移向了娃娃。
秀秀抱紧了青衣的胳膊,却是一脸好奇的看着一队仆从自大门里鱼贯而出。
其中领头的仆从恭敬的对着青衣弯下了腰道:“小娘子可算回来了,主人狩猎未归,若是知道了,定是会很高兴的。”
青衣不甚自在的点了点头,又见那仆从起身示意他跟自己走。
一跨进大门,青衣就嗅见了一股似有若无的血气,脚下的曲径铺满了白生生的碎石,院中除却茂密丛生的草木之外,其他物件尽是些稀奇古怪的模样。
昏暗低仄的天空压得人有些憋闷,连带着那杏黄色的围墙,青灰色的房脊,翠绿色的树木,都显得阴森起来。一道宽却长的黑影来回飘荡,简直像一道飘在浮云上面的剪裁粗糙的剪影一般,叫青衣看的心神不宁起来。
“青衣姐姐,那是不是龙龙?”秀秀也瞧见了那道黑影,她见过的最大的妖怪,便是雷腾的龙形,如今咋一眼瞧见那黑影,她下意识就认为那是雷腾了,于是她摇着青衣的胳膊高兴道,“是不是龙龙来接我们了?”
青衣叹息一声,只得摸了摸秀秀的脑袋道:“不是,雷腾才开始修炼,哪有那么快的?那只是乌云而已。”
“哦——”秀秀先是失望的应了一声,待认真的将那黑影多看几眼,又满心疑惑的说道,“可是它看起来很像龙龙啊!只不过是多了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