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眼皮随之重重一跳,一颗心没由来地惴惴。
那一瞬间很短,几乎只是一秒钟的犹疑,还没等她做出反应,视觉已经快感官一秒,落到了另一个人身上。
那人站在她侧对面,身体被前面的人遮挡了大半,但还是能看得出身形很高,高大颀长。此刻他微低着头,正在接电话,黑发被光线晃出一点柔软的意味,下颌线却冰冷又锐利。
是她直觉的根源。
周知意还没等意识做出判断,脑子先“嗡”的一声被炸为空白。
哪里需要去分辨他的下颌眉眼,曾经日日夜夜在心脏骨骼上刻着的人,一个模糊的身形就足以确认。
回忆从来不会骗人,嘴巴说它忘了,回忆坚持说没有。
周知意在这一瞬的失神中看到男人抬起了头,目光不偏不倚地落到她这里。
他半耷的睫毛没有再向上抬起,将眸底情绪遮了个一干二净,薄薄的眼皮向下,勾出一点不近人情的冷
漠。
他好像变了很多,可她又看不分明具体变在哪里。
四周嘈杂,笑声不断,舞台上乐队已经换了一首张狂的摇滚乐,而周知意却像被一层无形的薄膜包裹住,与周遭的一切隔开,什么都听不见。
直到对面的男人倏然抬眼,她听到郝林的声音。
“这位是周知意,知意,这是徐朔徐总。”
周知意猝然移开目光,如川剧变脸般挤出笑脸,“徐总您好。”
郝林继续介绍徐总身侧与他仅有一面之缘的男人:“这位是陈宴,陈总。”
周知意唇角轻勾,如同一个训练有素的演员,笑意明艳地伸出手去:“陈总您好,周知意。”
陈宴看着她,面上并无多余表情,像一尊冷俊的雕塑。
他伸手,音色冷沉:“陈宴。”
指尖堪堪触上,周知意快速收回。
郝林引两人去包厢,周知意跟在最后,几分麻木又几分漠然地让那脸上的笑容保持半永久。
郝林安顿好二人,对徐总玩笑道:“今天这么素?要不要帮你安排一下?”
徐总心照不宣地挑了挑眉:“还有人没到,就不麻烦郝总费心了。”
周知意下意识想去看坐在角落那人,丝线般的理智堪堪将她拉住。
她保持着目视前方的姿态,其实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全身的神经末梢好像都涌到了右半边脸,那里似乎有一道若有似无的目光。
侍应生送来了酒水和果盘,周知意面色如常地跟郝林走出包厢。
还未等包厢门在身后关上,她便如释重负地呼出口气。脑子里下意识地想要去回忆包厢里的那一番情景,却又变得一团模糊,神思混沌到似乎什么都记不清了。
只剩下郝林与徐总心照不宣的对话——
“今天这么素?”
“还有人没到……”
周知意唇角冷硬地拉下来,听到心里的一声冷嗤。
时光隔山海,七年,时过境迁,连人身上的细胞都能换过一遍了。
里面那人,不过是与记忆里那个人有着相同名字的陌生人而已。
郝林四处招呼熟人,周知意独自走回吧台。
卸力般坐在凳子上。
她昨晚只睡了四个小时,今天一整天都没觉得困,到这会儿,困意却极没眼力劲儿地一股脑涌上来,几乎将她生吞活剥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