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温不甘平庸了大半辈子,断翅折翼,撞得头破血流,最终还是屈从了平庸。
周祁搬去了新房,恰好空出一个房间给周知意,周知意和徐碧君搬进了周明达家里。
还有半个月大学就开学了,到时候她就要搬去学校住,留徐碧君在大伯家里,她很放心。
周知意找了个家教的工作,每天早出晚归去补课,手机一天到晚都不看一眼,渐渐也习惯了在宁弋的生活。
生活似乎被划拨到了一个新的起点,尚武巷成了留在记忆里的一片残影。
丁以南给她打过几通电话。
他告诉她陈宴回来过,他看上去消瘦了些,整个人更冷更沉默。
她心里被密密麻麻的尖针扎得千疮百孔,语气却带着笑:“没别的事情我先挂了。”
丁以南被她噎了个语塞,从此再也没在她面前提起过陈宴二字。
她劫后余生般松了口气,却又忍不住怅然若失。
八月底,大学正式开学之前,周知意瞒着所有人偷偷回了趟南城。
她出发时天才蒙蒙亮,等站到花店门前已是烈日当头。
花店打烊,正在装修,不认识的工人来来去去,头顶的招牌被取了下来。
她呆愣在门口,有那么一瞬以为是自己走错了地方。
可这里像是她的第二个家,她就算闭着眼睛也不可能找错,只不过已是物是人非罢了。
门口一个身影一闪,严波走了出来。
“小老板娘!”他开心地叫住她,“好久没见你了,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了?”
周知意笑了笑:“路过。”
“听说你们搬去宁弋了……”
“花店不做了吗……”
两人同时开口,严波一怔:“怎么可能不做?就是前几天下暴雨大风把招牌刮坏了,换块新的,老板就说顺便把墙重刷一下,怎么,他没告诉你吗?”
“老板回海市做生意了,你又要去宁弋上学,你俩这也算是异地恋了……”
“……”
周知意几乎落荒而逃。
原来什么都没有变,变的只是他和她。
她迫切地想,如果时
间过得再快一些就好了,再长大一些就好了。
那样她就能像个入世圆滑的成年人一样,不那么看重爱情,也就不那么痛。
回到宁弋已是晚上,周知意打开放在墙角的行李箱,在最下方的夹层里,找出那个已显陈旧的素描本。
她一页一页翻过,看到深夜巷口的灯光、男人映在灯光下的背影、暴雨中的出租车,雨幕下男人被隐在伞下的双眼、利削流畅的下颌线,夏夜傍晚的窄巷,他靠在墙边偏头点燃一支烟……
周知意眼底慢慢积聚起久违的笑意,眼眶却湿了。
她仰头看着天花板,拼命眨眼,逼退眼底的热意。
谢谢你来到我的身边。
成为那团燃烧我青春的火焰。
愿日后山高水长,你我再不相逢。
……
九月来了,周知意拖着行李箱去宁弋大学报到。
出门的时候是清晨,太阳缓缓升起,阳光铺洒大地,满是蓬勃的朝气。
而她鲜衣怒马的青春却永远停留在了傍晚。
结束在那个蜜色浸透窗格的黄昏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