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是很害怕。这件事情一曝光,会颠覆我和所有人的相处模式。从前的我又不在了,新的我在哪儿?
说得更具体一点:
我害怕说出来后,会很失望地发现凶手得不到惩罚,我知道这种案件有多难被定刑。
还害怕自己不被理解,被指责被讽刺,更害怕被同情。
当然我最害怕的是这样的诉说类似于——一丝不挂地在光天化日下行走。这是我做过的噩梦里,最难以忍受的一种。
然而有些事即便害怕,我也要去做。我不想笼罩在我头顶的乌云,也缠住那些深爱我的人,其实我知道已经缠上了。我不想因为
自己的不敢面对,让恶人在这个世上横行无阻。
《骑在银龙的背上》是我高中三年最喜欢的一首歌。我不会日语,就用罗马音标注,一个音一个音地背下来。当我心情很不好时,我就站在教学楼顶的天台上高声地唱:明天我将来到巨龙的脚下,攀上山崖,高喊:“来!出发吧!”
喻文卿从来没有不堪过,他是我的银龙。”
看完后,大家都不作声。
汪明怡划到第三张图片,一幅画。满天的云团难掩银龙鳞甲冰冷的光芒,手腕流血、盔甲破裂的少女攀上它的羽翼,远处是隐隐可见的乌云金边。
她突然觉得早上的情绪崩溃,在这样唯美的画作面前,不值一提。
“接下来怎么办?”她问阳少君和甘洁。
甘洁看网友的评论,抨击喻文卿的都变成了心疼。“周小姐做事怎么这么绝,一点后路都不给自己留。这样子曝光,对她的人生……,远的不说,近的,喻总的爸妈会怎么看她?”
阳少君说:“她还不到二十岁,怎么会瞻前顾后?”说完失声笑了,“说得好像我们二十岁能写出这样的文章似的。”
手机响了,是姚婧打来的:“喻文卿在哪儿?”
“在楼上陪妙妙。”
“妙妙没事?”
“没事。”
姚婧放下心来:“等会告诉他一声,我订最近的航班回来。还有,不要管网上那些狗屁了,我不在的时候,你看好他们俩。”
“喻文卿没你想的那么脆弱。”
“他受不了!”姚婧心急又心伤,“如果他受得了,为什么上次妙妙自杀,他都不肯说原因!妙妙要再有个三长两短,……。”
说得阳少君也有些心慌:“我知道了。”
“当个门神,不管谁去都挡住,尤其是妙妙妈妈。”
话还没说完,周玉霞就从院子外闯进来,阳少君赶紧去拦人。拦不住。
大家都还想温柔地安抚这个刚知道内情的母亲,周玉霞像只发狂的母狮子,见人就推,彪悍地窜到二楼台阶。看到花房里喻文卿抱着她的女儿,弓着背曲着腿,像是两个牢不可分的软体动物。
她知道那里没有自己的位置了,挨着墙蹲下痛哭。
大厅里每个人的耳朵都被这撕心裂肺的哭喊声折磨着。
阳少君走上去,想扶周玉霞起来,扶不起来。周玉霞揪着她的手,好像在盼她去求求情。她无奈,走到花房边,喻文卿轻轻说:“让她走吧。”
他怀里的周文菲眼神平和而空洞,好像对这一切都无动于衷。阳少君叹口气,朝人摇了摇头。
周玉霞擦擦眼泪,恍恍惚惚地扶着栏杆下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