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9)

婚过以后 简图 14385 字 2024-10-20

男人没说话, 目光紧盯著周凌川。

看著关宁成有些警惕的神情,周凌川感觉, 自己真的猜中了。

“爸, 我妈呢。”小姑娘伸手晃了晃, 回头又看了眼周凌川,“你是来住店的吗?”

“我是你表哥。”

小姑娘瞠著大眼睛, 不敢相信道,“虾米,我表哥?”

“舅舅, 我没别的意思, 母亲找你多年, 而且,我也一直在替图图找母亲,看来,我来对了。”

“什么什么啊, 你说什么呢?”小姑娘有点晕。

男人叹息一声, “图图,你上楼去吧。”

“爸,他真是我表哥?”

男人点点头:“回头再说,你先上去,别跟你妈提这事。”

“图图不是我,那是谁?”小姑娘被周凌川

口中的图图弄晕了。

“阿成啊,是有客人来了吗。”后面一人女人的声音传来, 接著是门帘拉开,女人的身影出现。

周凌川心里有点激动,他终于找到她了。

他找了三年,毕竟精神失常走丢,又是十几年前的事,要不是父亲提醒,他怎么也不会想到,可以从关宁成入手。

找到了关宁成,还找到了邱青夏。

图子歌跟母亲长得有八分像,眉眼最像,虽说邱青夏年过五十,但眼睛跳跃的神情,母女俩如出一辙。

他有些不知道如何开口,该如何称呼眼前的女人?

“恩,来客人了。”关宁成应了声。

“图图回来了,快上楼吃饭吧。”

邱青夏看到女儿时疼爱的目光,让他想到图子歌,图子歌期待母亲的眼神,母亲的温暖,已经多年了。

母亲失踪多年,婆婆对她也有成见,她想要的温暖一直都没找到。

他心疼那个小丫头,搁心尖上疼。

“我接待客人,你们娘俩上去吧。”关宁成开口,想必不想让周凌川跟邱青夏有太多接触。

看著邱青夏和小姑娘上了楼,关宁成指了指沙发,“坐吧。”

“舅舅,我是找你,也替图图找母亲。”

“你怎么知道她在我这儿?”

“我不知道,只是猜测,一个大活人走丢,又能回去过,据图子安说,他母亲回来时衣身整洁,并不像是流落街头。”

他轻叹,“他们兄妹俩找了母亲多年,一直盼著有一天他们的母亲可以再回到那个家。”

“母亲待她有成见,也是因为过去的事。后来问我爸,他才道出陈年旧事。我找了私假侦探,舅舅,希望您原谅我的唐突。”

关宁成摆了摆手:“青夏重病一场,忘了以前的事,但时不时还会想起图图,总是在睡梦中叫图图,后来我们有了孩子,就取名图图,这些年,她过得也快乐,以前是我的错,我并不希望她再接触过去那些人与事,我带她在这儿开个客栈,安稳度日,挺好的。”

“母亲找您多年,您不想见见她吗?”

“我没脸面对过去,你就当我一把年纪还看不开吧。不过见到你我也很高兴,有生之年还能遇到亲的,挺好。你跟图图结婚了,我替青夏高兴,也不用再担心她了。”

“舅舅,那您有没有替图家两兄妹考虑过?”

关宁成一顿,目光中有一丝闪躲。

“他们兄妹两人当时还都未成年,父亲自杀了母亲又丢了,图子安支撑整个家,照顾一个五岁的妹妹,您当时,就没考虑过孩子的感受吗?”

周凌川心疼图子歌,亦是心疼多年好久。

图家倒了压垮了图志诚,击垮了邱青夏,但年仅十六的图子安却坚强的支起这个家。他从始至终都钦佩图子安,也是他为什么一直把他当成挚友,因为那样的男人,安如磐石,坚不可摧。

“你的指责我接受,我自私一辈子,对父母没做到尽孝,对青夏没做到尽责,对那两个孩子……”

他说到此处,顿了顿,“我不求任何人原谅,只要青夏过得开心就好。”

“您确定这样是对她好?”

关宁成脸色沉重,“一个精神失常的人,对图家两个孩子来说,更像是个累赘。我观察许久,她经常走丢,时常夜宿街头。傻傻的看著街上人来人往,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我总会看到那两个兄妹,一大一小拉著手在下著大雨的街上找妈妈,两个孩子孤单的背影很可怜。我觉得,不如带她走。”

“我既然做了就不求任何人原谅,你可以说我自私或是卑鄙,这些我都不在乎,只要她活得开心快乐。”

“舅舅,我并非指责您,但您的想法和做法,确实难苟同。”

关宁成笑了出来,那是一年经历事态变迁,经历沧桑岁月后,看淡世间所有人情冷暖,即使做再多错事也坦然面对。

“青夏多年前重病,再醒来就记不得以前的事。只是在她脑海里,一直有个名字,叫图图,她经常会念刀出来,问我谁是图图,我骗她说,我们原本想要生一个女孩,就叫图图。”

她信了,过了一年,图图就出生了。

“舅舅,您还真是自私的可怕。”

关宁成完全没有要回去认亲的态度,他态度很平淡,不喜不悲,只求现下安稳度日,过了余生就好。

周凌川在客栈住了一日,邱青夏什么也不知情,只当他是客人。

她偶尔会跟他说话,问他从哪来,是不是来玩,怎么自己一个人,是不是跟女朋友吵架了。

他其实特别想说,但又不能说。

关宁成不想让过去重归,不想让邱青夏再承受一次那样的痛苦,既然忘了,就不要再打破平静。

小姑娘问他,他真是她表哥。

他回答是。

小姑娘也有疑惑,问他另一个图图是谁。

周凌川说,是你的

姐姐。

小姑娘笑著,说是表姐吗?

周凌川笑笑,没说话。

小姑娘很健谈,有著属于她的青春朝气,马尾在身后摆著,像个开心的小精灵。

他回了北京,不知以什么样的心情面对图子歌和图子安。

他要怎么说,找到他们的母亲,却没办法带到她面前。

不知是否关宁成做法是正确的,既然事情尘封多年,为何要重新掀起波澜。

难道,他也要让一切尘封?

周凌川回到家,图子歌正在给周小沐唱儿歌。

两只老虎爱跳舞

小兔子乖乖拔萝卜

我和小鸭子学走路

童年是最美的礼物

小螺号呀滴滴吹

我和海鸥展翅飞

“呀,你回来啦?”图子歌抱著周小沐,跑到门口,一大一小上扬著小脸,那么期待,那么欢乐。

周凌川张开手臂,把最爱的两个人圈进怀里。

“想你们。”他说。

“宝贝,亲爸爸一下。”

周小沐伸手去抱周凌川,他接过孩子抱在怀里,小家伙搂著他的脖子,小嘴在他脸上亲了亲,然后咯咯的笑。

“沐沐会唱歌吗?”

周小沐笑,不说话,因为他不会。

“周小沐会跳舞,听著音乐就会跳舞呢,可好玩了。”图子歌兴奋的比划著,学著周小沐的样子,跺脚又拍手的样子。

“宝贝给爸爸跳跳看好不好?”

“甭想,他是难得跳一次,还得看准时机,如果发现你在看他,他就表现得一本正经的。”

周小沐被说,两只小手在妈妈面前一顿挥著,这意思是让妈妈不要说。然后咯咯地笑,头埋在爸爸颈间,不好意思了。

“林姨说,孩子在懂事时就会有这个阶段,会害羞。”

“小沐沐居然害羞了。”

周凌川逗著孩子,余光落在图子歌的脸上,那里满是欢乐,笑眼唇弯,每一处,都是快乐。

夜晚十分,夜间已经清凉,秋的气息渐入,扫去夏的烦闷与燥热。图子歌洗完澡,擦干头发爬上床,跪坐在他身边。

“今天看起来有些疲惫,是不是累了。”

他抬手,环过她的身子扣在怀里。

“有一点,不过还好不要担心。”

图子歌从他怀里钻出来,双手捧著他的脸,“叔儿,我希望以后你不开心的时候,可以跟我说,虽然我不见得帮上你什么,但我想做一个倾听者。”

周凌川看著越来越懂事的小钮,会心的笑了。

两人相拥,一时谁也没说话,睡意也不浓,便只闻彼此的呼吸声,和心跳。

“图图,想对你说抱歉。”久久,他开口。

“你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了?不会是你去处理梁余音的事了吧?”

图子歌蓦地坐了起来,双眼圆瞪。

周凌川蹙眉:“想什么呢?”

“那你为什么要跟我说抱歉。”

“想起你小时孤苦无依,子安年纪小照顾你也并不周全。如果那时我能想到,有一天你能成为我太太,该多好。”

想起关宁成的话,五岁的图子歌小小的人,在大风大雨里,跟著图子安找妈妈,那样的场景,在他脑海里形成一副画面。

冰冷刺骨,锥心的疼,就如数九的寒冬里,雨雪交夹的刮在脸上,刺在心间。

图子歌凑近他,在他唇上亲了一口。

“叔儿,你真好。”她词穷,每次都是你真好,最多我喜欢你好喜欢你。她不知该如何表达,但他,真的好。

周凌川抬手,抚上她的侧脸,柔滑细嫩的皮肤在掌心下,漂亮的大眼睛像是会说话。

好,一切都好,上天给了他这样机会,让她走进他的生活。是在暗示,还是在弥补?他不得而知,只觉得幸运,却惋惜未何不早一点让她生长在他羽翼之下,让他为她遮风挡雨。

“母亲对你有成见,我知道你一直不舒服,但却很少跟我抱怨,你是个懂事的小丫头,我没办法改变她,也更不能去斥责,因为那是我母亲。”

“哎呀,你说这些干嘛,她是她,你是你嘛,我拎得清。”她不知道他今天怎么了,莫明其妙说这些。

“如果你永远找不到自己的母亲,会遗憾吗?”他心情复杂,是过去就让它过去了,还是想掀开。如果邱青夏与图子歌相认,那么对邱青夏来讲,会是什么状况没人知晓,万一再次陷入恶性循环,绝对不会比现在更糟。

提到母亲,图子歌眼睑微垂。

“也许,她不在了。一个精神失常的人,丢了十八年,周凌川,你是局外人,看得比我明白。我跟哥都是想抱著一丝希望,想要寄托情感,不想承认罢了。”

她靠在他怀里,小声说著,“我想她,但是我几乎忘了她长什么样子了。以前总会在街上留意乞丐或是看似不正常的人,我跟我哥心里都明

白,应该是不在了。”

“会遗憾吧。”

“这是我和哥唯一的心愿。”

“如果她不在了,或是她不记得你,或是其它的,你能接受吗?”

“你今天话这么多,不在了又能怎样,不记得又能怎样,如果她记得,不会扔下我跟哥的,我相信她不是那样的母亲。”

周凌川吻了吻她的发:“我相信你的判断,她肯定是个好母亲,如果记得肯定不会扔下你们。”

图子歌紧了紧搂著他的手臂,“周凌川,即使她不记得我,我也会一直想著她。”

五十三

周家老宅, 书房。

周凌川双手撑著书桌, 面上一抹忧色,“爸, 我找到舅舅了。”

周博文还未从惊讶中反应过来, 周凌川又道出一道惊信息。

“邱青夏跟他在一起, 他们还生了个女儿,叫图图。”

这些年关正初放弃找哥哥了, 所以他也没再继续,只是怎么也没想到,精神失常的邱青夏跟他在一起。

周博文消化好一会儿, 才叹息一声, “邱青夏现在怎么样?”

“多年前重病, 之后以前的事情都不记得了,现在状态跟常人无异。”

“哎,这样也好。图图知道了吗?”

周凌川摇头:“我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她母亲不记得她了, 而且还有一个同样叫图图的小姑娘, 取替了她的位置。我不知道如果她看到这样的场面,心里会有多痛苦。”

心心念念了18年,小时苦都受了,找到时,却发觉,想要的爱却没了。

他心疼图子歌,但更明白, 可能对于这些,找到母亲真的会让她此生无憾。

“我很矛盾,图图希望找到母亲,她也说过这只是个念想,也许人早已不在了。我不想隐瞒她,但却很担心。”

周博文点了点头:“真是苦了这孩子,关宁成现在怎么样?”

“在洱海开了间客栈,他早已经改名关成,十年前去的洱海,以前的事他没讲我也没问。”

“要不要告诉妈妈?”

周博文斟酌了下,“先处理好图图这边,之后再说。”

周凌川约了图子安见面。

他不会隐瞒图子安,图子安与图子歌不平,男人的承受力永远高于女人,他更担心如果图图知道这一切,会有多难过,特别是在那样的时刻,幼小的心灵,多么大的创伤啊,而且,还是他舅舅带走她母亲。

周凌川找到他母亲了,图子安整个人为之一振。

“但是现在图图还不知道。”

周凌川把事情简单叙述,图子安紧攥著拳头,一脸阴霾。

“给我地址。”

“别冲动,我知道你现在很激动,过去看看也好,了了心愿。”

图子安一刻也等不了,回了店里直接请了假,订了机票直奔大理。

次日,周凌川给她打电话,晚上一起出去吃的饭。

正巧,在餐厅遇到齐君放和齐紫涵,就坐成一桌。

今天林少何没在,图子歌觉得少了个大嘴巴挺好。

齐紫涵看她时,眼睛很冷淡。

应该还是因为以前的事,她看了眼周凌川,都是他招的桃花。

大家闲聊,齐君放聊到图子歌近来火了,真人秀正热播,两个广告都在卫视播放。

齐紫涵就提了句梁余音。

气氛突然尴尬起来,所有人都缄默不语。

齐紫涵说梁余音可惜,毕竟是朋友,她惋惜,又说到被人举报,说指不定是哪个竞争对手干的好事。

她没指名道姓,但图子歌听在耳里全是刺。

回家的路上,图子歌一脸不高兴。

她就知道肯定有人说这些,网上也有激进粉丝指名骂她,她现在红了也黑了。

回到家,周小沐已经睡了。

图子歌放了水,泡了澡。

出来时,周凌川正在窗边看文件。

她过去,他抬眼看她。

她没说话,扭头上了床。

周凌川半个小时后才合上文件,起身去了洗手间。

出来时,图子歌正在打游戏,一边打一边骂,“傻b刺客不会玩,瞎他妈往前冲。”

周凌川知道她心里不痛快,上床时,直接抽走她的手机。

“给我,这局没打完呢。”

“别玩了。”他直接扔开手机,把张牙舞爪的人搂在怀里。

“你要干嘛,离我远点别搂我,松开点,勒死了。”她吼著,眼底的怒火喷射。

“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如果你想发脾气,可以冲我来,叔儿说过,你的好与坏我都全牌接收。”

“我冲你发什么脾气,说你以前惹的债?”

“我跟齐紫涵可什么都没有,你是知道的。”

“那梁余音呢,要不是因为你俩有过一段,齐紫涵能拿这话刺我?”

“啧,要不,你弄个月光宝盒,穿回你五岁那年,我直接把你养大,叔儿跟你玩个养成系,就没别人了。”

图子歌长出一口气,“我要是有月光宝盒,我就回到五岁那年,看住我爸,看住我妈,我们这个家也不会散。”

“过去就过去了,我们谁也改变不了,梁余音的事总不能每次提到都归到我身上,她是跟过我,但谁也不知道以后会发展方向,今天把话说开,以后关于她的事情你再有耳闻,可不可以抛开过去,别再跟我挂上勾,你不觉得你男人也挺委屈么?”

“嘿,你丫还委屈上了。”

“我怎么不委屈,你看看你这小嘴上油瓶都快挂俩了。”

“是不是林少何他们也会这么认为?是我举报梁余音,因为正巧我跟她竞争代言,事情出这个当口,我难封住别人的嘴。”

“他们怎么想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家小丫头绝干不出这事。”

“我以前不在意别人说什么,特别是你身边的人,现在有时会在意了,他们说我就会非议你,不希望因为我的原因给你制造麻烦。”

“林少何这人嘴贱,但心眼不坏,他也绝对不会认为是你做了什么手脚,他私下里没少跟我提你。”

“说我什么?指不定多难听。”

“他敢?”周凌川眸子一凛。

图子歌撇嘴,“他有什么不敢的。”

“他提你时,坏的绝对无伤大雅,好的居多。”

“算他识相。”

周凌川揉了揉她的发,“好了,不要生气了,那件事情已经过去了,而且与你和我都没关系,为了一件不相干的事惹一肚子气,你傻不傻。”

“你有理行了吧,我家叔儿最有理了,能说会道嘴巴还甜。”

“你呀。”周凌川无奈,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蛋。

“我哥最近怎么跑大理去了,是不是跟谁约会不让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他去大理了?”他一怔。

“他电话打不通,就给店里打电话,梅姐说还是她给我哥定的机票,前晚儿的红眼航班。”

周凌川恩了一声。

“想不通,一个大老爷们自个跑大理干嘛。我都没去过,我也想去,周凌川,你什么时候也带我去天涯海角啊。”

“过年的吧,我能闲下来,我带你去。”

“带周小沐不?”

“你说了算。”

图子歌想了想,“不带吧,周小沐会很可怜,带他吧……”

“打扰跟叔儿的二人世界。”

“戚——”

周凌川笑了下。

周末,周博文打电话说想见见孩子,图子歌说晚上让周凌川带过去。

周博文说在外面吃饭,让她带孩子直接过去吧。

图子歌心里是拒绝的,但也不能每次都拂周博文的面子,这个家里她还是很尊敬这个公公的。

图子歌给周小沐穿得相当帅气,小衬衫配领结,像个小绅士。

“妈妈,看爷爷啊。”周小沐牵著图子歌的手,问她。

“是的,不过应该也会见到其它人。”

“奶奶。”

“沐沐,你喜欢奶奶和姑姑吗?”

“喜欢。”小家伙扬著小脸,甜甜回答。关正初对她不好,但对孩子不会差,孩子还小谁对他好他知道,他分辨不出大人的世界里。

图子歌脸上一僵,孩子的世界,她不应该灌输成年人的恩怨,虽然心里刺得很,但她还是缓了缓情绪,揉了揉小家伙的发。

“最喜欢妈妈,爸爸。”小家伙大眼睛看著妈妈,说得极其认真。

“周小沐,这么小就知道哄人了。”图子歌无奈,这小子现在很会看脸色。

“不是不是。”小家伙摆著手,“最爱妈妈。”

图子歌弯下身子,把孩子抱了起来,“妈妈也最爱你。”

“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