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几支烛火将要燃尽,满屋亮堂气里,燕明蜷缩在锦被的一角,白净的脸埋在被子里,外衣未褪,发冠未拆,被子也只盖着上身,一双腿孤零零地露在外头,眼睛闭得紧紧的,已经是睡熟了。

这样睡觉当真舒服吗……还有,不会着凉吗……

他极轻地叹了口气,在扰人清梦和放任不管中折了中,手脚轻轻地提燕明拆了发冠,浓密乌发便自他的指尖倾泻而过,有一缕甚至缠绕在了他的指根,叫他不得不换了个方向抽手而出。

再抽出了被燕明捏在手心里的被角,调整了方向,严严实实地将人给裹在被子里头,不漏一丝冷风气。

不知燕明为何今日里点了这许多蜡烛,想着有光亮不便他安眠,谢君竹便挨个儿的将蜡烛吹熄了,只留一支作照明。

燕明此时正深陷梦里,梦里场景惯来变化无厘头,一会是他一人孤零零站在亮堂的大厅里,惶惶然听堂下骤然爆发出满堂喝彩,他一低头瞧去,不知自己何时穿上了沾血的囚服,成了那含冤而死的李贞娘。

再一个转眼,他又站在了台下,成为了一个看客,冷眼看台上女子仰头看天,血泪满面,神情凄惶,骤然爆发出一声凄苦尖利的叫声来。

突然,光亮消失。

燕明猛的睁开双眼,下意识翻身坐起。

心脏扑腾扑腾乱跳,耳边只能听到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声,惊得连话都说不出来,只细细密密的喘着气,还沉浸在刚才女鬼贴脸的惊惧心情中,走不出来。

谢君竹正沐浴完,侧着头,用干布巾揩拭着还落着水滴的头发,这样一番不小的动静自然惊到他了,他侧目望去,昏暗烛光下,只见燕明愣愣然坐在床前,低着头看不清神色。

谢君竹瞧他仿若是霜打了的茄子一般,蔫哒哒毫无生气的样子,担忧不已,正打算开口询问时,却听得对方先开口了。

“……谢君竹?”

“嗯?”

沉默一阵后,谢君竹又听他声若蚊呐,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今夜,能不熄蜡烛么……”

“……”

说出来后,燕明也自觉要求很是不合理,但黑压压的环境总让他心神不宁,丰富的想象力又总让他脑海里充斥着怪诞异物,暗自决定以后再不听讲神鬼邪说的戏剧了,影响夜间睡眠!

他见谢君竹久不作回应,猜测对方可能是委婉拒绝了,也是,夜间不熄灯,这要如何叫谢君竹安睡。

不能慷他人之慨。

他将自己团成一团塞进被窝,忽然脑子里蹦出来一个想法,这个想法叫他眼神一亮,自觉是个两全之策。

他侧头朝谢君竹望去,眼神异常明亮,谢君竹满头雾水之时,就听得对方微微兴奋又略微克制地问道。

“……我今夜能同你一道睡觉吗?”

第21章 同寝

谢君竹疑心自己听错了,惯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难得露出个诧异神色来,他不确定似的重问了一句,“你方才说……什么?”

燕明却陷入了自己的沉思,在他的构想中,舍友之间偶尔互相蹭个床简直再正常不过,且书院这床榻极为宽敞,且他们二人身形又都不算肥胖,睡两个人不在话下。

“谢兄,谢哥哥……我今日能同你一道睡觉吗?”

燕明深知求人要放低姿态这个理,言语间极尽卑微姿态,尾音的那个字音拖得极长,放得极轻,平白生出几分暧。昧缱绻气息来。

不过算起来谢君竹好像确实也比他大上几月,这声哥哥叫得也不算亏心。

燕明脸不红心不跳地想。

脸皮是什么,不要了。

他侧身蜷缩在被窝里,被锦被包裹得只剩下个脑袋露在外头,几缕头发落在脸侧,神态可怜,眼神专注。烛火被风吹得来回晃荡,偶尔发出一两声哔啵声,谢君竹就在这样昏暗的光里看得愣愣然失了神。

他垂下眼睫,在心里仔细回忆了一番燕明今日的反常行径,不禁皱了皱眉,问道:“你今日去了何处?”

怎的回来后一副又受累又受惊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