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明吭叽吭叽翻了一下身,从平躺变成侧躺,闷闷道:“我在晾头发。”
他的语气中充满愤然,古人留这么长头发简直就是折磨,不管是洗头发还是晾头发都是,又不能跟现代一样一剪刀下去就剪没了,只能苦逼兮兮地慢慢擦慢慢晾。
不然睡着一片冰凉,而且搞不好第二天起来还会脑袋疼。
他就以这个侧躺的姿势眯眼看谢君竹,发现哪怕是以这个死亡仰视角度,也无损对方的英俊帅气,果然,好看的人从哪个角度看都好看。
突然,不知道想到什么好玩的事,燕明噗嗤笑了两声,一翻身爬起来,两手随意将头发往后扒拉扒拉,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素净白生的一张脸,眼睛亮亮地盯着谢君竹,一副“我有话要讲”的样子。
他这个样子实在很鲜活又亮眼,谢君竹眼神不由自主落在他的脸上。
浓密乌黑的眉,笔挺秀气的鼻,眼型偏圆,瞳孔大而有神,唇角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活像一只刚干完坏事的小狐狸。
两人对视半晌,还是燕明没忍住败下阵来,他邀功般地问道:“你猜我今天干了什么?”
谢君竹闻声,很认真地思考了一番,片刻后摇摇头:“猜不到。”
“我去把简承好生吓唬了一顿,”怕谢君竹不知道内情,还贴心地给他说明,“就是害你落马的罪魁祸首。”
“我估计他之后几日内都要夹紧尾巴做人了,叫他针对你!活该哼哼……”
燕明说着就来了兴趣,直起身来,活灵活现地重现着对方如何惶悚不安如何落荒而逃,一边说一边比划一边乐,转头却见谢君竹脸色沉沉,他心头忽然就打了个突。
坏、坏了,他本来在谢君竹心中形象就不算好,现在不会变得更遭了吧。
可是他又觉得他没做错,于是表情纠结问道:“嗯……你觉得我做的不对吗?”
谢君竹其实是在愣神,比起一个他甚至连脸和名字都对不上的人,此刻口若悬河,扬眉瞪眼小表情不断的燕明显然更吸引他的注意。
“没有,你做的很好。”
他只是,鲜少体验到有人能这么在意他所想,为了他眼中的一件小事大张旗鼓地嚷嚷着报复,也鲜少能有人能忍受他的沉默寡言,在他身边还这么话多,虽然,对方大部分是在自说自话,根本不需要他回应。
总归是,有点新鲜。
第17章 断袖
又一日晨时,天色将晓未晓,于浓密墨色中翻涌起一抹鱼肚白。
谢君竹依着往日的习惯早早醒了,动作利索却又轻悄地下床,洗漱、穿衣一气呵成,来回走动间,只有衣袂翻飞,布料摩擦作响,没发出一点多余的动静。
临要出门时,却又好似想起了什么,转身折返。
昨夜燕明再三拜托他,让他早起时顺带唤他一声,莫叫他晨读课再去迟了,受先生的责骂。
约莫是怕他忘了,燕明睡前还扯着他袖子叽叽咕咕地念叨着,一副放心不下的样子。
谢君竹顿足在燕明床前,天色未明,他只点了一支蜡烛,将将映到燕明床前寸许位置,床里的位置则是全然一片漆黑,看不分明。
他眼力好,但也只能看到一团和锦被浑然一体的黑影,分不清头身方位。
他叹了口气,替燕明将床帐挂在金钩上,附身轻声唤着他的名字。
他的声音有些天然的冷感,像是一团干硬的雪,冷淡中又透出十万分的不好惹,可他刻意放缓了声速,又能叫人咂摸出一点轻柔温和来。
燕明正梦回高考考场奋笔疾书,催命般的交卷铃声响起,这回没有在考场门外遇到即将被车撞到的女孩,十八倍速地度过了六月份,直到要查成绩时,他听得有人极轻微地叫自己的名字。
“……燕明。”
他皱眉,可是那道声音如影随形,在耳边立体环绕般地嗡嗡作响,得,成绩也别查了。他迷迷糊糊睁开一只眼睛瞧去,直勾勾地盯着人影看了半天,才辨认出对方是谁。
“谢君竹?”他有些怅然若失,如何就不能再晚一会叫他呢,再晚一会就能看到自己的高考成绩了,以后万一梦里遇到老院长,也能底气十足地告知对方说自己高中有在好好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