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声音轻飘,好似曾经和他说“一起吃饭”一般轻巧。
向长远怒目圆睁,他姐姐被污名缠身,天下人对她口诛笔伐,她被迫弃了长枪,脱下军装出家,他一直以为是姐姐被人玷污是阴差阳错,原来……原来从那时开始,向家就已经成了待宰的羔羊了。
“再告诉你一件事,你父兄已经奉诏入京,等他们归来我就送你们一家团聚,对了,西城失守,罪因向老将军假传谕令,是你亲自送的诏。”
徐原青看着痛苦万分的向长远,他努力的想要触碰他却难以靠近,只能隔着一层水雾看他,他就像是一个局外人一样看着,无法介入。
他想,向长远到现在才看清沈玉泽总端着纯良无辜的面皮下,原是这般豺狼虎豹的身躯,吃人血肉,毁人尸骨。
向家平定无数霍乱,保百姓无虞,江山清明,不该落得被小人算计,至亲坑害,身死名毁的下场。
他一身傲骨,宁死不愿向小人垂首,可现如今他不得不放下不堪一击的自尊,低声哀求,“沈玉泽,我求你不要。”
他连续半月受刑,日日受着钻心蚀骨的折磨,面对酷吏的严刑拷打从未求过一字,在沈玉泽的三言两语下低声哀求,造化弄人一词是说不清他心中苦楚的。
“哈哈哈哈!”
沈玉泽听着他的哀求声,看着他泪如雨下划过脸上的污痕低落在地,笑的肆意张狂,他命人解开了他的锁链,垂眸看着瘫倒在地拼命想要触碰自己的人。
向长远赤子之心是他算计之中最为便宜的一个,天之骄子又如何,在他面前依旧要匍匐在地,他屈膝蹲下盯着他看,眼神阴狠,一字一顿的告诉他,“向家完了。”
向长远崩溃祈求,沈玉泽无动于衷,眼中杀意毕露,拂袖转身离开,吩咐酷吏:“凌迟。”
大雪纷纷,飘洒进了刑房,散散落在地上积了一层薄雪,却不是白色而是鲜红的颜色,若是白雪有心,想必也不愿落在这腌臜之地,毁了一身清白。
除夕的夜,城中百姓阖家团圆,白雪红灯,炉边嬉笑,炮竹声声,烟花绚烂。
徐原青眼睁睁的看着如阳光一般的少年郎似在刑部牢房,那个天底下阴暗肮脏的地方。
他一颗心像是千疮百孔一般,疼的难以呼吸,任由他如何拼命的砸动面前的水雾也无果,他浑身发抖,五脏六腑绞着疼,皮肉也在发疼,就连毛孔都刺痛着。
“向长远!”
他撕心裂肺的叫出了他的名字也没能将他叫醒,目睹着他的血液一点点流尽。
曾几何时,他们隔着一页纸,徐原青和万千读者一样,对他的死只是唏嘘一声,而后夸耀沈玉泽的心狠手辣和他的杀伐决断。
如今却是痛不欲生,恨不得将沈玉泽千刀万剐。
原来,痛不在己身永远体会不到。
徐原青在巨大的悲痛中睁开眼,常老坐在他面前,正给他取银针。
常老看他睁开眼睛松了口气,打趣道,“我还以为你醒不来了呢。”
徐原青浑身没劲,每一寸肌肤都是木做的一般,动弹不得,静静地看着常老。
“两个时辰后就好了。”
常老将最后一根针取下,然后取到了小刀往他手腕上一刺,黑血顺着手腕流下落入盆中,而后掀开他的衣服,小刀往他胸口上刺入,常老用帕子接着黑血流出,白色瞬间染成了黑红的。
徐原青毫无知觉,看着常老抬走一盆黑血也没有任何感觉,整个人像木头一样躺着,除了脑子思考外,肢体动弹不得。
不知过了多久,徐原青才觉得四肢恢复了知觉,痛感一点点增加,直到他承受不住了,整个人才恢复正常。
他浑身刺痛,手脚发软。
常老看他能动了后再给他诊脉又仔细的检查了一遍,有些不可置信的笑道,“你小子意志坚定,是个狠人。”
他将他手放回去,从腰间取了颗丹药给他喂下,认真嘱咐,“一次可能取不干净,最近几日你都来找我,这丹药能减轻你的痛苦。”
“嗯。”徐原青努力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