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也是想接着往上供的,毕竟农户家里出个读书人不容易,也许这供着供着,一不小心就光宗耀祖了呢……就算不会如此幸运,这家里头出个读书人总是没坏处的。
然而,想是这样想,做她还没做呢,家里头就开始闹翻天了。
大家吵闹的理由也很简单,就一个简简单单的“钱”字。
她家孙女前面读书是在族学里读的,学费低,书费少,就连考秀才的那场比试都是就近县城,没有路费,没有住宿,是以,这般花销家里头还没人叫嚷。
可后面若继续供下去,那可就和前面的情形不同了。
秀才好考,含金量也不高,可成了秀才后,若再往上考,那便是举人了。
举人含金量高,半步官身,且也有面对县太爷只敬不跪的特权。
谁不知道好啊?可难考啊!
不说宋族长本人就一辈子停在秀才阶段,就说想考举人,那得需要多少投资啊?
秀才和举人的差距如同鸿沟,而这些鸿沟还不只需要读书人的努力,它需要金钱供养,需要大笔大笔的银子砸下,且掏空家底砸下后,还不一定能听到响声……
没人愿意拿自己辛苦挣的银钱,去供别人博未来,哪怕这个人是自己家里头的侄女小辈和女儿也不行。
是的,就连孙女的亲生父母都不乐意,因为他们除了这个爱读书的长女之外,还另有一儿一女,承欢膝下。
十指有长短,人心有偏向,论起情感,这后头生的日日围在身边撒娇耍闹的儿女,可比每日只知道钻在屋里死读书的长女亲近多了,是以,放弃掉费钱长女,也似乎在情理之中。
这父母自个儿都放弃了,那就更别提关系更远一层的姑姑表亲了。
没人有资格指摘他们不愿付出,这毕竟不是她们的责任。
只尘埃落定后的岁月里,老人看着体弱孙女肩不能扛,手不能提,每日被亲人嫌弃抱怨后变得越发沉默,她心头总是有些难受。
难受于自己心有余而力不足,更难受于一个那么爱读书的人,最后就连试试的机会都没有,只能一辈子窝在田野,草草一生。
人最怕的不是没有希望的麻木,而是在见识过希望后,却还是只能麻木一辈子,时日久了,那便是绝望。
老人心疼孙女,可她无能为力。
后面也是机缘巧合,老人在一次驾车去县城时,偶然听到了关于宋玉青的流言。
说什么已过婚龄却不嫁,是为古怪。男儿之身抛头露面,多半是大人物的外室,不贞不洁,为人不耻……
流言蜚语,众囗铄金。
老人皱着眉头听半晌,又想起自己当初与宋玉青的一面之缘,脑中不知怎的,就兴起了这个大胆主意。
宋玉青事业成功,银钱充足,可由于孤身一人没婚嫁,那就如同一只靶子般竖在人群,被众人评比嘲笑,肆无忌惮。
孤身一人的男儿,没人信他是凭实力说话的。
他需要一个妻主,哪怕只是名义上的,也足够让他滤掉很多嘲笑声。
老人想通这些,于是她来了。
她知道自己这样上门很不体面,可这是她能给自己孙女争取的唯一机会了。
是成是败,总得拼一次吧。
眼见宋玉青半天没吭声,老人放在扶手上的手掌有些用力,仿佛在积攒勇气,半晌,她又开口;
“宋哥儿有所不知,我家这个孙女虽是体弱不爱说话,可容貌却是一等一的好,纵观周围,那就是好些男子都比不过我家润儿……”
老人说这些的时候脸色正常,眉目温和,丝毫看不出一点自卖自夸的尴尬来,可宋玉青生意做久了,也终练出了点眼力来,哪怕面前老人极力伪装,他却也能从老人的肢体动作中看出对方的窘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