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兰烬毫不迟疑地回:“那他定有他的理由,像谢拾檀这种人,做事必然有道理,若是有道理,别说弑父,就是要屠尽天下所有人,我也觉得不无道理。”

——“我觉得没问题,像你这种人,做事必然有道理,若是有道理,别说弑父,你就是要屠尽天下所有人,我也觉得不无道理。”

两道声音重合,几乎只字不差。

从苏醒到现在,雪衣少年清冷漠然的脸上头一次有了另一种表情。

溪兰烬滔滔不绝地讲了会儿,有点口渴,倒了杯茶水,正准备喝,手腕蓦地被一把死死攥住。

他愣了一下:“你也想喝……”

话音顿了顿,他察觉到少年的呼吸很沉,仿若风暴来袭前的海面,声音都不由低下来了:“小谢?”

谢拾檀手上的力道收得愈紧,每个字都像是从心口剖出的:“是谁教你这么说的。”

那股力道极大,不像谢拾檀刚醒来那次,溪兰烬被捏得很疼,轻轻嘶了声。

腕上的珠串似乎察觉到他的情绪动荡,散发出刺骨的寒意,白绫下的睫毛颤了一下,谢拾檀不知道自己是被珠串刺到了,还是被那声低呼刺到了,指尖一顿。

良久,他一点一点、缓缓松开了溪兰烬的手腕。

突然被大力抓了一把,溪兰烬也不生气,只是感到莫名其妙,揉了揉被捏红的腕子,眨了下眼:“没有谁教我,我想说就说了。小谢你怎么这么奇怪,是我说错什么了吗?”

谢拾檀偏着头,仿佛想要透过白绫与眼前的重重黑雾看清他。

可他现在神识和视线受限,看不见这个近在咫尺的人。

静默良久之后,溪兰烬听到谢拾檀沉哑的嗓音:“没有。”

一会儿的功夫,台上的说书先生已经说到后面了:“谢仙尊此生有过两个大敌,一个是被魔门从万魔窟中唤醒,为祸世间的魔祖,那场旷世大战无人不知,咱们先按下不提,今日我们讲讲,谢仙尊另一位不死不休的宿敌——五百年前,死在仙尊剑下的魔门少主,溪兰烬!”

猝不及防听到自己的名字,刚把茶水送进嘴里的溪兰烬噗地喷出一口茶。

有完没完了,这个世界怎么那么多和他撞名的?

还特么都是反派!

第8章

“溪兰烬此人,也是难得的天才,二十岁成功结婴,凡事一点即通,杂学颇多,神秘莫测,性邪乖僻。”说书先生挥着手,语气抑扬顿挫,情感相当丰富,“据传,溪兰烬年幼时遭仇家追杀,父母双亡,仇家将其丢下了万魔渊,千万年来,唯有他从渊底爬了上来。”

溪兰烬正用洁净术清洁着桌面,听到这一句,动作微微一顿,窜出股若有若无的熟悉感。

是老胡跟他侃大山的时候说过吗?

可能是说过的,八成当时他在注意小谢的情况,敷衍着没太注意听。

随着说书先生的声音,他脑海里模糊的印象逐渐清晰起来。

万魔渊是一个……很死寂的地方。

那附近的天空阴沉沉的,周围百里寸草不生,渊上浮动着诡谲的黑雾,底下深不见底。

坠落万魔渊的人,从未爬上来过。

苍鹭洲的魔修对万魔渊避之不及,但又怀有诡异的崇敬。

传闻万魔渊下积存着世间的怨、憎、怒气,沉睡着一股可怕的力量——这个传言在五百年前得到了证实,正魔两道混战之际,局面僵持不下时,魔修连屠数座凡人城池,祭了数十万人,唤醒了渊底的那股力量。

由世间无数负面存在杂糅而成的力量,化作了一个人,或者说似人非人的东西,凡人见之即死,修士也难以抵御,神魂会被祂污染,变得疯狂嗜杀。

魔修称其为魔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