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宣满心糊弄,只道:“考究得这般清楚,赵统领要帮我主持公道?”

他想着,总不能有人带着一把椅子上法庭,主持如此荒唐的公道。

赵彻看着他:“如果皇上想的话。”

他的眼皮忽然跳得厉害。

光提名讳便能叫无数人望风而逃的赵阎王,居然在同他开这么无聊的玩笑?

谢宣急忙道:“不必了!是我自己不小心。”

氛围陷入诡异的沉寂,可想问的话还没问到。

谢宣鼓足胆量,又说:“你昨日说掌柜是朝廷暗探,此事就这么毕了?”

“自然没有。”

“那……”

赵彻打断道:“关乎此事,我怎么记得,昨日的皇上并非像现在这样上心?”

双方皆心事重重,却只有他一方节节败退。

谢宣越寻思越憋闷,当年他在皇宫演乖孩子时,也不曾像现在这样,句句都能被人挑出错漏。虽说赵彻已经留他到此时,并不会轻易杀他,可若是今日事态败露,到时候怕是十个他也不够阎王爷泄愤的。

想到这儿,谢宣的脸色慢慢沉了下去,似有难言之隐:“昨日……我是演的。”

对方没有回答。

谢宣解释:“我与朝廷有仇。”

赵彻的目光看过来,一副愿闻其详的模样。

谢宣硬着头皮,话却说得情真意切,毕竟情绪是胡扯的,嘴里的词却是如假包换的真话:“如果此处有朝廷的探子,必定来自白枭之手笔,他们的脑子里只会想一件事——将我活捉了,再去皇城领奖赏。”

赵彻半晌没发言,面无表情,眉头微微蹙着,像是他平日里认真思索的模样,只是这一次,比起先前的那些,还多了一条——盯着眼前人,细致入微地打量。

谢宣被看得浑身发痒,极度不自在,他每回都弄不懂,赵彻究竟在思考什么,这次更是濒临崩溃。想来也不会想什么好事。

好汉不吃眼前亏,谢宣微微低头,与赵彻错开视线,在心里默默盘算,要如何从寥寥无几的话题里再掏出一个,不仅能阻止这道目光继续,也能接着探这位阎王爷极严密的口风。

只是他不知道,他正准备开口的时间点,赶巧与赵彻异于常人的脑回路撞上。

一阵沉默后,谢宣尽力侧回脖颈,将被盯得愈发古怪的坐姿正回来,浑身写满了难捱。

赵彻看着,笑了一声,竟然开口道:“你方才说的事,我已经施行了一半,若是此时有人想带走你,该不该算抢走了我的生意?”

紧接着,他抬了抬眼,谢宣的话被抢断,四目相对时,神色怔愣。

什么呀?

只是为了吓他一句,用得着思考这么久吗?

赵彻瞧着他:“皇上值多少黄金?”

“一文不值。”谢宣喃喃自语,声若蚊蝇。

果不其然,赵彻问:“什么?”

谢宣说:“没什么。只是赵统领想要黄金万两,却将我送给白枭之,定然是有差错。皇城最有钱的人姓贾,我也与他有仇,此仇在他那儿叫父债子偿,在我这儿叫见死不救,你去找他,报煜朝皇帝的名字,趁机讹他一笔,再把我交给白枭之,岂不两全其美?”

赵彻沉吟片刻,竟没理会其间的阴阳怪气,反而问道:“你与皇城人结了这么多仇,怎么不好好待在定北军营里?”

这话由此人讲出来,与耻笑无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