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幼的他被神色慌乱的宫人救起,焦急的宫人颤声叫旁人传唤太医,把他抱去了东宫。

梦境昏暗凌乱。

在梦里,他的意识回到年幼的身体里。

他被怪异的叫声喊醒,睁开眼,望见熟悉的东宫,还看见平日里总爱欺负他的世子抱着小狗守在床旁,盯着醒来的他,干瞪着眼,手脚不敢动弹。

“你你你、你别哭啊……”年幼的谢谌尧不知所措,把手里的狗一扔,上前要帮他拭泪。

谢宣怔然抬手,去摸眼下,摸到眼泪不断滚落。他后知后觉,认识到自己正抽噎着哭泣,渐渐泣不成声。

劫后余生,使谢宣头一遭认识到,他的确有了第二回 命。

这个梦沉重得他抬不动眼皮,当谢宣挣扎着梦醒时,竟与陈元狩在床榻上四目相对。

谢宣额边的碎发被轻柔地捋开,陈元狩睁着格外清醒的双眼,指腹拭过他的眼角,帮他擦去了毫无自觉的眼泪。

“对不起。”他没头没脑地说道。

陈元狩问他:“做了什么噩梦?”

谢宣答非所问,顺着上一句话认认真真道:“我想回皇宫了。”

陈元狩不再言语。

他抱着谢宣的腰,咬上了眼前人雪白的颈窝。

梦结束了,夜晚也结束了。

天边,朝日东升。

谢宣不喜欢东宫,憎恨皇宫,却不能不承认,他年幼的喜怒哀乐与年少的不甘愤懑,是皇宫给的,也只是皇宫给的。他从来不是书里的谢宣,他只是他自己。

寄来的信上绘着燕雀阁的桃花,许琅在赌,赌他放不下这十九年来的光景。

对方赌对了。

华阳郡的厚雪压不垮少年帝王的希冀,谢宣始终心有不甘。春天到了,有新物,也有旧人,既然他们愿意为他的不甘买账,那他为何不去赌?

作者有话要说:

我们公主才是事业批。

第86章 争论

营内, 桌面空空荡荡,书册、宣纸与毛笔散落一地。谢宣没束发,端坐在椅上闭目养神。

陈渊端了木盘, 盘上的饭菜冒着热气。蹑手蹑脚近了身, 饭菜全部放上桌时,他在心里长吁一口气,扭过头,抬腿刚要走。

“去哪儿?”

脚步再响之时,谢宣睁开了眼。

陈渊被迫僵在了原地。

谢宣的声音不冷不热。听来是平淡的语调,但在“身经百战”的陈渊耳里, 无疑是威逼利诱的前兆。这几天里, 这样的情形重复了将近十次。

陈渊下意识躬了身,脱口而出:“嫂子有何事要吩咐?”

红衣下露出一截雪白的小腿, 谢宣没穿鞋袜,脚悬在半空, 脚趾并拢虚点地面,对这个他以往不甚在意的称呼冷眼相待,淡着语调吐露驳词:“少套近乎, 我不是你嫂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