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琅接过信,一行字一行字地认真将它看完了。
让谢宣感到意料之外的是,许琅的神情没有任何变化,仍是那副满不在乎的表情。
谢宣皮笑肉不笑,道:“老实交代。”
许琅仰视望天,状似思索,拿出手掰着手指算数,又慢慢把目光转回来,“我不记得我杀了几个人……四个?十四个?有这么多吗?做恶人看杀人数目吗?”
“许琅。”贾卿言唤他,“这么多年了,你就这么想做疯子吗?”
“当初那些世家子弟不都这么传吗?”许琅耸肩笑道,“说我是杀人不眨眼的疯子。”
谢宣应道:“你杀的是恶徒。”
“也对。”许琅与他对上目光,勾唇笑了笑,将这句话如祷词般又重复了一遍,“我杀的是恶徒。”
在离开铸剑铺前,老铁匠单独叫住了谢宣,又叫退了另外二人。
原本不愿听命的两人,被迫听从了谢宣不容置疑的命令,不情不愿地先走出了铸剑铺门外的那道窄道。
而后,铸剑铺内仅剩了两人。
老铁匠从别处端来一把矮凳,请谢宣坐下。
谢宣没有拒绝。
刚坐到凳上的那一刻,老铁匠颤着密布着沟壑的手指,在谢宣身前恭敬地跪下磕了三个头。
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谢宣瞪了瞪眸,眼里是分外的不知所措。
一眼望去,老铁匠整个高大的身躯都因为剧烈的情绪起伏抖动着。
谢宣愣愣地坐在凳上,一时之间忘记了所有动作。
老铁匠嘶声唤道:“皇上。”
“你认得我?”谢宣好半天寻得一句措辞。
老铁匠颤着手点了点头。
“你认得我,也认得陈元狩。”谢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老铁匠轻轻摇了摇头,“皇上应当不会认得我。”
谢宣心里本就有猜测,“你与元陵云有关系吗?”
听到这话,老铁匠愣在原地许久,干枯的手颤得更加厉害。
也不知究竟过了多久,老铁匠终于抬起眼,沉声叹道,“元陵云打的最后一场仗……我那时是他旗下的兵卒。”
谢宣脑中的思绪在听到这句话后,一下变得全部空白。
渐渐的,他的指甲快要攥入掌肉里。
“真相是什么?”
是压得近乎狠厉的嗓音。
老铁匠怔愣着,忘了应话。
谢宣把语气加重,再问一遍,“最后一场仗输掉的真相是什么?”
终于,老铁匠摇了摇头,“没有真相。”
他像将死之人叹往昔般,用苍老的声音慢慢道:“输了就是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