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元狩单手抱着的小土狗半眯着眼睛,时不时发出呜咽声,一副相当劳累困倦的模样。

等谢宣再次把视线上抬,与对方视线相接时,陈元狩的眸光在晚夜里闪烁着,漆黑的眼眸眨也不眨,他沉着嗓放慢了说话的语速,只说了四个字,“我喜欢你。”

谢宣心中五味杂陈,最多的是无措。他希望自己可以卑鄙一些,又恐慌会因这卑鄙遭受报应。他最终平复了心跳与不太好看的脸色,故作笑意,“可陈公子连我的名字都不知道。”

陈元狩看着他,沉声道:“我知道。”

话音未落,谢宣低垂着的眼睫忽的颤动了两下。

陈元狩笑了笑,“我说过了,你是皇宫里的公主。”

皇都客栈门口的道路灯火通明,置在矮柱上的琉璃灯盏随处可见,烛火在寒风中摇曳,晚夜里弥漫的不止清气,还有白烛燃起的烧味。

“谢宣,我喜欢你。”

陈元狩的眸里映着眼前之人,也映着身后离得极近的烛火。通往客栈大门的长石阶上人来人走,他有意压低了声音,却把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皇都客栈身为皇城里最大最繁华的客栈,入了夜后,客人反而来得更多。桌椅近乎座无虚席,下午时的残局已经收拾得看不出端倪。

贾卿言在前柜处置了把高凳,正翻看着账本的数目,他的目光停留在册页上的数字上,忽而听见有人用手指叩响了前柜台面的声音。

他微微抬头,最先看到的是一只窝在朱红色衣袂里只露了一个脑袋的小土狗,这只小狗瞪圆了眼睛,与蹙着眉的贾二公子面面相觑。

谢宣收回轻叩柜台的手,敛着眸笑了笑,“贾二公子,晚上好啊。”

贾卿言的目光又向上抬了抬,凝目看了两眼后,语调有些奇怪,“陈元狩陪你走这一趟,就只给你买了只小土狗和……一件斗篷?”

谢宣摇了摇头,解释道:“这土狗是铸剑铺的铁匠送的。”

“……”

谢宣想了想,又道:“斗篷是陈公子借给我的。”

贾卿言无语了一会儿,“……你干什么去了?”

谢宣稍作思考,实话实说道:“买猫。”

贾卿言四处看了一遍,愣是连一根猫毛都没找着,不过眼下他也懒得再纠结于这些无聊的问题,“陈元狩人呢?”

“在客栈后院的马厩喂马。”话说到这儿,谢宣压低了声音,“贾二公子有话还是去马车上问吧,这只小狗好像饿了,我想早些回皇宫。”

贾卿言的神色在听到这话时变了变,谢宣虽观察到了这一点,却不知让他心情有所起伏的究竟是为了话里的哪个点。

从凳上起身时,贾卿言嘴唇翕动,又望了眼谢宣身上披着的黑斗篷,低声问道:“你不把这衣服还回去吗?”

谢宣摇了摇头,下一秒就亲眼得见贾二公子因他所做的这个动作不悦地皱了皱眉。

这使得他心里的纳闷顿然到达了顶点,虽说贾二公子与陈元狩的确因今天一事互看不顺眼,但也犯不着在他这个外人身上置什么气吧。

谢宣解释道:“客栈外面有些冷,贾二公子要是真想我把斗篷还给陈公子,不如先把身上的衣服脱给我一件。”

这样的话对着贾卿言说出来几乎百试百灵,他立马噤声不语了一会儿,重新把话题扯回到了启程回宫上。

等到最后,马车缓缓行进时,谢宣忽然在车中开了口,“陈公子他喜欢我。”

贾卿言默然片刻,反问道:“你不是说过了吗?”

“与之前不一样。”谢宣轻声道,“回来的时候他亲口与我说了。”

“你想答应他了?”

谢宣愣了愣,他实在奇怪,在了解陈元狩身份的情况下,照理来说,常人怎么也会评价两句言语里所说的第二个人,可贾二公子却一连好几次都硬要把话题引到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