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倏然落地,不再前行。

谢宣拉开车帘,视线之中,拦截了他的禁军身穿黑衣,手握着尖枪,刀锋光亮,枪尖两两交错,架势十足。

不待对面的禁军有所言语,谢宣先一步厉声道:“朕要出宫去丞相府,如有不信的,在后头跟着就是!在这皇宫里敢拦朕的人,是觉得得了白国老的庇护后,就等于得了一块免死金牌吗?”

纸糊的老虎看上去也是老虎,谢宣这番话虽然自己说完后,心里都自觉没有底气,听来却也十分唬人。

那两柄拦截他的尖枪听得晃荡两下。

不过,也就只是晃荡了两下。

这些禁军在老皇帝死后只听从白枭之的命令,又个个都有赴死的决心,哪里会禁不住谢宣这个年幼皇帝的威胁?

在谢宣意欲下车硬闯皇宫大门时,一阵“且慢”的震声高喊使他的动作顿然停滞。

他坐回车厢中,拉开车厢右侧的窗帘。

在看到来人时,他的目光忽的一滞。

竟然是方才在寝宫外拦他的其中一名侍卫,那侍卫的态度与先前对比,像是忽然换了个人。

他先是向着谢宣恭恭敬敬地行了礼,神情也不似当初那样淡漠,继而快步上前与把守皇宫大门的禁军皆贴凑上去耳语了几句。

原本面目严肃的禁军神色顿然变了变。

谢宣还来不及思忖这忽如其来的变故,拦在前路的两柄尖枪忽的被持枪之人收回,尖枪在空中的弧度由斜线变为了直线。

通往宫外的道路瞬时被让了出来。

马蹄再起,谢宣还未拉下窗帘,那名侍卫高声下达的指令不偏不倚落入了他的耳里。

“白将军有令,胆敢拦皇上出宫者,由他亲自斩首!”

窗帘随着蹄声的踏动缓缓落下。

车厢内,谢宣的眸光里盛着晦暗之色。

他想不明白这是何意,白枝雪言语上拒绝了他,然后又在这之后嘱咐手下当着自己的面来了这么一出大戏。

他心中涌上来的并非是感动,而是深重的怀疑。

这对父子,到底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方?

但是不管怎么样,被禁足一周后,他终于是出宫了,尽管并非是为了去赴陈元狩信上的约。

那封信早已被他搁置,许琅的父亲重病,原本风流不羁的许公子正一心扑在万卷书上,谢宣也不好再提出叫他前去平天楼的请求。

毕竟在现在的许琅眼里,建立平天楼或许是令他后悔万分的年少轻狂之举了。

如今当务之急的,是白枭之背地里要与宋忠兴结盟,想要在这朝廷里变得一家独大,假如让他轻轻松松得了逞,谢宣手里头剩余的那点权力必然也会被白枭之夺走。

谢宣不知白枭之因何要反叛,但当这一桩桩坏事接连着砸到他面前时,他就知道了白枭之的这份野心绝不是这段时间的心血来潮。

他与白枭之无冤无仇,当年与老皇帝一同打拼天下的白枭之想谋反,多半与老皇帝有深层的关系。

老皇帝结仇太多,如今他死了,这些仇恨就通通转移到了自己身上。

马车行至丞相府前,府门前空无一人,府门也紧锁着。

谢宣先前没来过丞相府,可他也从不曾见到一个高官的府邸大门前竟然如此冷清。

随他下马车的下人先他一步快步上前,扣响了府门上雕刻着雄狮的铜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