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天楼里有个规矩,虽未明确成文,在内的赌徒却都耳濡目染。若想进入平天楼,必须佩戴面具,还需隐姓埋名。

恰恰是因为有了这条规矩,也吸引了无数不便暴露身份却好赌的富商与富家子弟,对他们的真实身份,赌场的赌徒们也都心知肚明。

虽说许琅是平天楼的老板,却管不到赌场里逐渐形成的尊卑贵贱。

这赌场里,有家里真的富得流油的,也有穷得揭不开锅却仍要过把赌瘾的,可若是后者赢了前者,吃顿打暂且不提,有甚者还会被对方扒了家底,致使全家受罪。

平天楼无非是个享乐奢靡之地,里头住着许多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鬼,许琅看得透彻,却怕小皇帝看不透彻。

谢宣敛下方才的神色,继而伸手抚平衣袍宽袖的褶皱。

他立于身后如火烧般的晚霞下,衣袍的赭色被昏黄霞光照出暖意,正目所见之景,举目皆为朱红色的高墙,它们成了最暗的暗红。

谢宣的神色似笑非笑,他在光的背面,一时辨不清他的神色。

“皇宫是好地方吗?若是好地方,许公子又为何着急离开。”

……

第二日,在上过早朝后,谢谌尧却没有如往常一样来找他,那句他昨日所说的“明天见”成了一句虚言。

但不管怎么样,谢宣难得有了大半日清闲。

睡过午觉后,谢宣早早更了衣,又一直在寝宫里等到了黄昏。

不出所料,在燕雀阁散学后,许琅独自一人亲身来谢宣的寝宫内求见于他。

今日,许琅整整齐齐地簪了发,身上穿了清一色的月白,衣诀一挥,搭上他一双含情眼,举手投足间倒真有了几分“半仙”的意味。

令谢宣出乎意料的是,在他们支开宫人偷偷去到皇宫侧门时,许琅还颇善解人意地为他们此次出行提前配了马车与车夫。

这位车夫也并非是别人,而是许琅平日里结交的“狐朋狗友”中的其中一位——贾府里的二少爷贾卿言。

贾府在皇城里称得上是远近闻名,可身负盛名的贾府当家人贾大老板,却并非是朝中官员,而是一名生意人。

贾府的名下有皇城最大的客栈与最出名的乐坊,许琅开赌场所买的那块地,就是买了贾家所开的客栈下的那块地。

这位身价不菲的马车车夫,一观便能知是修武之辈,他前额两缕碎发飘飘,剑眉俊目,眉眼又显露三分飒气,提扯着缰绳的手指骨骼分明。

不待许琅介绍,谢宣便通过此人右手手背上那块大面积的狰狞疤印认出了他。

要说这贾府二少爷贾卿言,在原书中,由于许琅引荐的缘故,在淮南城一战后,他与陈元狩有了一段极深的渊源。

陈元狩打天下时,贾卿言身为他的下属兼挚友,可谓是战功赫赫,功不可没。

倘若不是为了收拢武力更为高强的白枝雪为自己所用,陈元狩开辟的新朝的大将军非贾卿言莫属。

而他右手手背上一直蜿蜒到腕部的面目可怖的疤印,则是他年幼习剑大有成就时,在某日的睡梦里,被自己善妒的亲哥哥泼下了滚烫的开水。

也正是因为这道疤痕,贾卿言在后来的日子里只能苦练左手剑。

后来右手的伤疤不会再痛了,可贾卿言也不再用右手握剑了。

许琅摇着折扇,颇为熟络地为谢宣介绍道,“这位是贾卿言,贾府的二少爷。他嘴风是出了名的严,你要是叫他不要多嘴,就是多年以后下了地府,他在牛头马面面前也不会多说一句。”

作为曾经的书外人,对于贾卿言,谢宣虽然不及许琅了解得深,但绝对比许琅了解得要广。

不过关于口风严一事,却不在谢宣的了解范畴之中。

“这位是……”

见谢宣点了点头,许琅又看向贾卿言,停顿几秒后,也实在思忖不出究竟如何介绍谢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