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薛书仁又拿起绢布在脸上四处擦了擦,在他这把年纪看来,他已经觉得此事有些惊悚了。

“皇上来找臣,是又要见犬子吗?臣这就把他……”

薛书仁胆小如鼠,哪敢在皇上面前真的报菜名,听了这话自然是连忙转移了话题,只是他还没把话说完,就被谢宣截断了下文。

“朕心里敬佩薛大人文采,才三番拜访。”谢宣虽截断地迅速,此时说起话来却慢慢悠悠的,像是在心里仔细斟酌后的发言,“朕近日又在书上看来有趣的东西……”

经过上次,薛书仁已对谢宣看到的一切东西产生了应激反应。

谢宣这话一讲,薛书仁的屁股明显要挨不住座了。

“不知为何,朕看完那本书后,第二日就找不到那本书了,却将书里的内容记得很是清楚。”

谢宣的视线四处转悠,装出一副边思考边说话的样子。

“这书里有个朝代,君王用了一套极新奇的制度,在民间进行各科考试,从穷乡僻壤到皇城,倘是有文采的有志之士都可参加,全部的考试考下来,最终在总榜的优胜者都可在朝中为官。”

说到这儿,谢宣沉了些面色,看向薛书仁,“朕觉得这书的出现兴许是在启发如今的煜朝,薛大人怎么看?”

片刻静默后,薛书仁迟疑道,“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谢宣笑道,“薛大人尽管畅所欲言。”

“这般理想化的制度,要是在先皇在朝前期沿用,倒是一桩美事。只是现今民间动荡,民怒难以调息,皇上现在若是只顾建造那本书里的理想国,必然是得不偿失。”

薛书仁提出的观点,谢宣在想到科考制的次日也早已想到。

他也没有真的疯到要在战乱不断的乱世里设科举考试,可他依旧执意要与薛书仁提出这个制度,原因不在其他,只是想以先急后缓的方式慢慢地引出自己真正的目的。

——在皇宫里设一个规模宏大的学府,扩大招生,邀皇城里的富家子弟与官宦子弟进学府里学习,再进行考试,他便能在其中挑选新官。

现今的朝堂,大多的老官员都想学白枭之,将自己的官位先牢牢守着,再传位给自己的子嗣。

他们想法相同,却各成几派。

此政策一出,只要打着为现今的煜朝寻忠臣的旗号,那些老官员的子嗣也在政策的考量之中,于是只要对他们的爱子多美言几句,那些老官员自然不好多说些什么。

这叫那些老狐狸听了,必定是先内斗一番,再开始数落自己的儿子怎的如此不争气。

他们内斗起来,以后分散职权也就容易许久。

至于为何在转换了想法后依旧要来寻薛书仁,是由于谢宣觉得,薛书仁在老官员中是最不一样的那一个。

他孑然一身,上无老母,妻子也已病逝,唯一的儿子还是个傻子。

史册在手,薛书仁心中有整个煜朝,不可能会荒唐地想着叫自幼痴傻的薛市担任下一任史官。

所以说谢宣这个想法说出口后,薛书仁全力支持他的可能性可以说是非常大。

谢宣于昨日想透彻了这点,才会在今天将自己真正的想法全盘述出。

还有一个很重要的事情,他想叫薛书仁担任这个学府的首席教谕。

果然,在他将真正的想法拐着弯说出口后,薛书仁卸下了他脸上一贯有些惶恐的面目,换上了另一副少见的认真面孔。

片刻后,薛书仁沉声道,“皇上此番决策……请容臣思虑两天再做答复。”

谢宣不动声色地微抿起唇角。

他知道他已经成功了一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