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陈元狩与他靠得越来越近之时,谢宣彻底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陈元狩就是在调戏他。
这十年来,谢宣光记得陈元狩的身世凄惨可怜,都已经忘记了其他同样重要的设定。
在扭曲的环境下长大的陈元狩的性格不外乎两点,一是疯,二是很疯。
陈元狩这个男主角相当剑走偏锋,平常待人接物分外冷淡,喜怒哀乐难以预料,可是但凡有什么事物值得他记住,他都会对此偏执得彻底。
有一个词可以简单概括他——真疯子。
但书里可没说,这个真疯子还会调戏男人啊?
十五岁的陈元狩刚死了爹,起义军部队也分崩离析,孑然一身的情况让他更加不会管顾什么后果,向来想说便说,不想说便不说,自然也不会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任何不妥之处。
陈元狩沉声道,“你请我吃饭,我欠你一个人情。”
默了些许时间,他又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我之后去哪里能找到你?”
到现在为止,谢宣总共也才说了两句话。
而陈元狩开口说的每句话,他都答不出来。
事出有因,谢宣简单思忖了几秒,准备拉出史官薛书仁挡刀,他记得薛书仁有个与他年纪相仿的儿子,名叫薛市。
这薛市三四岁时生了场大病,痊愈后便神智涣散,说话做事比正常人迟钝许多,平时大门也不出半步。
薛书仁这个多嘴老太公把他儿子护得死死的,肯定不会容许陈元狩跑到家门口自称认识他儿子,到时候绝对会把他当做疯子赶走。
谢宣这一身穿着,想来陈元狩也不会相信他身世普通,不管是皇帝儿子,还是丞相儿子,再或者将军儿子,在陈元狩眼里想必都恨得咬牙切齿,那不如用史官儿子的名字,听上去还不怎么招仇恨。
现成的身世与摆平尴尬处境的法子不用,还能用什么呢。
于是谢宣便脱口而出道,“我姓薛,叫薛市。不过一碗汤圆而已,薛某也没什么需要公子帮忙的地方,公子不必将此挂念于心。”
“你是觉得我帮不上你的忙吗?”陈元狩解释道,“我向来不吹牛,但我肯定比你想象的要厉害。”
此话入耳后,谢宣在心里腹诽道,其实,我想象的你简直不能更厉害了。
陈元狩又问,“你是一个人来逛灯会的吗?”
对着突如其来的转言,谢宣不仅感到莫名,更感到不知所措,“……啊?”
陈元狩望向谢宣身后更远的方向,语气平淡地如同只是在说什么平常之事,“五米外有个男人一直看着这里。”
第4章 对峙
陈元狩土生土长在煜朝国境最为辽阔的北部荒原地带——定北道。
定北道不过是穷荒绝徼,距国都极为遥远,人烟稀少,民风抱素怀朴。
如此贫瘠,依然免不了遭受朝廷繁重徭役的迫害,越是遥远的地方,百姓便越是到了非死即逃,非逃即谋反的地步。
陈元狩的母亲病死后,他的父亲陈寻义就已经离开了定北道。
他们路远迢迢来到离国都相近的淮南城,与两三个旧时相识,以及其他有志人士共同组建了他起义军队伍的雏形。
再后来,这支队伍被朝廷瓦解。陈寻义也身死淮南,陈元狩只能带着弟弟逃到国都。
陈元狩坚信,国都虽险,却一定好过在淮南等死。
在《通天》书里所描绘出来的陈元狩的形象,极像出生荒原又桀骜不驯的野狼。这一点表现在内在,也表现在外在,比如敏锐的嗅觉。
亦或者,恐怖如斯的肉眼洞察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