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顷迟似是笑了,他面色苍白,猩红的血痕在他脸上显得极为刺目,可那笑意却仍如往昔般温柔。
“如果我死了,你会为我难过吗?”
萧衍静了静,四目相对,晏顷迟眼里漾着微弱的光,似是在祈求一个痴心妄想的答案。
“晏顷迟,”萧衍笑着摇首,“自你丢下我以后,我就再也不会喜欢你了。我对你从未动过真心,自始至终都只有利用。”
晏顷迟眼里的光黯了黯,他以笑,拙劣掩盖自己的情绪:“我知道。”
“我心甘情愿的。”他说,“我只是想你会在最后骗一骗我,哪怕是……骗我的也好。”
他深缓了口气,极力克制着自己呼之欲出的感情,哑声祈求:“你骗骗我,好不好?”
他说得这样卑微,好似抛下了全部自尊,将心赤.裸裸的呈现在萧衍面前,以毫不遮掩的狼狈,诉说着自己全部的情意。
萧衍听着他沙哑难辨的嗓音,看他眼底通红的望向自己。
“我不想——”萧衍话音未落实,轰然的火花自晏顷迟背后迸溅,他背对着漫天火光,倏然俯身。
萧衍呼吸滞住,晏顷迟的影子像山影般倾压下来,吻住了他。
毫无征兆,气息相贴的瞬间,萧衍尝到了股浓郁的腥膻,夹杂着泪的咸涩,悉数融在舌尖,扩散。
晏顷迟没有说任何的话,可脸挨着脸,萧衍能感受到面颊被泪的沾湿后的温热——
这是晏顷迟在无声哭泣。
那细微的哽咽被他深深抑在喉间,几不可闻,晏顷迟难以自持的颤抖着,喉咙里涩得像是被刀子割过,滚烫的灼烧感沿着喉咙摧拉枯朽的烧进了心窝。
怎么会忘呢?他一遍又一遍质问着自己,明明那么爱,怎么会忘呢?
萧衍怔在原地,未说完的话被他悉数吞没。
晏顷迟的吻很轻柔,浅尝辄止,冰凉的如同寒风拂过,没有丝毫的温度和停留。
温热的鲜血残留在唇上,萧衍还没缓过神,便被放开了。
“你活着。”晏顷迟的声音在发颤,他压抑着呼吸,双手握住萧衍的双臂,贴近他,“你要好好活着,活下去,无论身在何处,都要走下去。”
寂寂的一霎,萧衍好似退回到过去,黑漆漆的房间让他们与世隔绝,悬而未决的暧昧落于唇上,那三吻诉尽了晏顷迟所有未宣之于口的情意。
镂骨铭心,永难逝去。
晏顷迟念念不舍的抵着他的额头,放任自己沉溺在这短暂的温存里。
随后,他没给萧衍回应的机会,直接将人抄抱起来,来到断崖边,强稳住呼吸,以目光丈量着这道深渊巨口的距离。
他的灵府已经散尽,灵气枯竭的疼痛如刀绞般渗入骨血缝隙,适才能带走谢怀霜已经耗尽了他全部的气力,而今再次带着萧衍,极有可能再也无法逾越这道生死门。
萧衍偏过脸朝下看,山体的崩塌,火海从下喷涌而上,转瞬便吞没了砸塌的巨石,溅起零星的火光,在他脸上映照出斑驳的光影。
晏顷迟抱紧了他,最后沉声道:“阿衍,别回头,路会一直在。”
而后,他在万众惊呼里,用尽全力掠向另一端的彼岸,火海奔涌卷起,他白色的袖袍在风中猎猎如旗,宛若凌空展翅的白鸟。
沈闲望着那自火光中划出的白影,让弟子迅速列阵,做好接应。
可还不等他们再看,那一道行迹便在掠过一重山脉后渐渐衰竭,像是失了重,在临近的地方忽然朝下坠去。
“不要!”沈闲撕心裂肺的扑过去,却被身后的弟子猛地拽回。
萧衍置若罔闻,这一刻他陷入了从未有过的安宁,风声夹杂着巨石砸落的轰鸣在耳边呼啸而过,他的心好似沉入了无澜的死水。
这世间本就没有什么值得他留念的,他清清白白的走一遭,再浑浊不堪的离去,前尘夙愿皆了却,心里也只余下了大仇得报的快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