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江之郁猛地清醒过来,背脊发凉,冷汗直冒,心里登时清明些许。

他在萧衍挥出下一剑的刹那,从齿间艰难的挤出声音:“等等。”

萧衍的手停住了,在等他的下文。

江之郁重新挤出笑,唇色却是苍白的:“是晏顷迟想将我逐出宗门,我求他不要这么做,江家的世仇太多了,只有宗玄剑派才是我的护身符,但是他对我置之不理,这点我没有撒谎,我借了你的脸勾引他。”

“后来,墨辞先的人找到了我,说只要我能够证明你和晏顷迟苟合,他就会保我平安无事的下山,”江之郁快速说着,“我知道江家的案子和裴昭脱不了干系,但我没有办法,我只是想活着。我也没有想到晏顷迟会反咬一口,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说到此处,忽然低笑了两声,哂道:“和声名赫奕的三长老有段露水情缘,这买卖说到底,我压根不算亏,至于别人如何,我才不在乎。”

“我被周青裴送下山后,本以为此事该自此了结,谁晓得晏顷迟竟然带走了阿肆,还让阿肆复生了你。”

萧衍抬手止住他的话,饶有意味的笑道:“你这么在意阿肆,当真只是因为兄弟情深?”

“不然呢?”江之郁几欲要动手,可被萧衍的目光震慑着,他不敢轻举妄动。

萧衍不答话,他注意到了阿肆的心口一个细小的洞里,有东西在腾腾翻滚着。

手里的长剑瞬地掷下。

“噗嗤——”就在妄念落下的刹那,阿肆心口的肌肤忽然裂开,有一张狰狞的脸从血肉模糊的身体里探出来,死死咬住了妄念,力量大的竟让萧衍一时间抽不出剑。

江之郁霍然抬手,身后的群尸登时一拥而上。

萧衍袖中揽刃,如薄刃般的黑气呼啸着转入空气,下一瞬,风中传来连串的断响,沉闷紧凑,是风刃割裂血肉的声音。

无数头颅应声斩落,粘稠的血液四处飞溅。

萧衍借势抽出了妄念,那张血淋漓的脸正对着他,大口大口喘息着,细小枯瘦的血手硬生生扒开了原身的胸膛,碾碎了肋骨,要从里面爬出来。

它形似颗心脏,却因长了张脸而形容可怖。

巴掌大的肉团蠕动着,发出奇怪的嘤咛声,萧衍面无表情的扬起剑,挥下去。

雪亮的锋芒一闪即逝,剑锋如同刺入了粘稠的沼泽之中,去势缓了缓,诡异的邪气沿着剑锋迅速朝上攀附,只一瞬便吞噬了整把剑。

萧衍没有分毫犹豫,并指为剑,唰地砍断了那双枯槁的小手。

肉团痛声哀嚎,与此同时,江之郁裹在袖中的腕骨倏然剧痛,血沿着肌肤朝下淌,聚汇在掌心里,滑腻腻的。

阿肆身上的痛感,牵动着他的四肢百骸,他深呼吸着,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没有任何异常。

然而萧衍还是凭着敏锐的直觉,在江之郁僵住的一刹,瞧出了端倪。

他抬起手,又是一剑砍下去,血花迸溅而出,江之郁的衣裳上霎时间泅出了片殷红。

五内俱焚的痛感霎时间淹没了他,江之郁头皮发紧,额上青筋暴起,他难以自持的跪倒在地,攥着自己的衣襟,脸色煞白,呼吸急促。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阿肆,我说怎么砍了他这么久,你都没有反应,想不到这缝缝补补的破烂也不是本体。”

萧衍说罢,没有给江之郁任何缓和的余地,妄念接连不断的砍下去,阿肆在乱挥的剑下,痛得尖声哀嚎,胡乱挣扎着。

江之郁跟着身形踉跄,爬不起身,全身钝痛的同时,身上也莫名多出了数道剑伤,他脸沉在泥污里,指甲死死抠着地上的泥泞,喉间发紧,喘息艰涩。

萧衍十分耐心的端详着江之郁的神色,温声说道:“孪生镜像。落在他身上的伤,也会反应在你身上,难怪你这么爱他,舍不得他到任何人手上去,你这借口倒是编的冠冕堂皇,难以叫人起疑啊。”

江之郁目光凝滞,他想用从袖中抽出玉笛来唤尸,一下,两下,没握住,玉笛从袖中滑出,摔落在地。

阿肆的手被萧衍齐齐砍断,使得江之郁手抖得不像话,血浸透了半边身子,他屈膝朝前爬,胡乱的摸到了玉笛,然而还不等他再拿起来,一双短靴遮住了他全部的视线。

萧衍抬脚踩在他的手上,重力下压,只听轻微的“咔嚓”声响过后,江之郁的指节悉数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