扇形的光影里,沈闲端着粥走进来,故笙跟在他的后面,两只手捧着只油纸包,在看见萧衍的那一刻,忙不迭的跑上前,把油纸包放到了萧衍手边,又扯了扯他的衣袖,想让他吃。
萧衍摸摸故笙的脑袋,故笙便乖巧的蹭了蹭他的掌心。
沈闲进来后,又把门窗关紧了,不让寒意渗进来。
“怎么坐起来了?”他挨着床沿坐下,手里还端着白瓷碗,“你那天夜里睡着后突然就再也没醒来,这一睡就是三个月。睡得这么久,吓得我还以为出了什么事,找了很多医修给你看,不过好在你没什么事,他们说你是进入了虚镜。你醒来的这几个时辰里,还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萧衍有些茫然,觉得心口闷,他在虚镜里走了一遭,醒来时觉得又乏又倦。
沈闲见他不说话,慢慢给他搅着清粥,好让热气散的快些,随后用勺子舀起边沿的,喂到他嘴边。
“我不想吃粥。”萧衍忽然说。
沈闲手下一顿,放下勺子,耐性地问:“你想吃什么?”
萧衍沉默不语。他低头看故笙,指节穿在小孩子柔软的长发里,轻抚着。
“你有心事?”沈闲瞧着萧衍的侧脸,萧衍脸上没有太多的情绪,那垂下的眼睫里,不知藏着什么心事。
“我想去看看师父。”萧衍抬眼看着他,“我很久没有去看他了。很久。”
故笙也跟着抬起头看沈闲。
沈闲怔了片刻,才问道:“谢先生,葬在哪里?”
“故居。”萧衍说到此处,又似是想起了什么,接着说道,“从没和你说过,很久以前,我等过一个人,想让他陪我去看一看师父,可我等了很久他都没有来。后来我想自己去,可是那时候我眼睛看不清,他们便不让我去。我曾经双目失明,每日每夜能看见的都只有黑,太黑了,我很害怕,我怕我从此以后再也看不见,可后来我好了,发现能看见的依然是无穷无尽的黑,它好像覆在了我的心上,再也散不去了。”
萧衍怕黑,却从没对任何人提及过,黑暗里尘封着他不为人知的过往,他久久的静滞着,似乎把自己的喜怒哀乐也一并埋葬在了里面。
他看着故笙,就像是隔着经年旧梦,看见了幼时的自己。
“那都过去了。”沈闲把粥搁到桌上,放柔了声音,“你想去看谢先生,我陪你去,你想要什么时候去都可以。”
两个人近在咫尺的对视,萧衍不知不觉的笑了,却又全然不知要作何回答。他陷在被褥里,好似听见了过往的很多声音,哭的笑的,歇斯底里又或是麻木死寂,一切如梦初醒。
*
作者有话要说:
谢唯:三长老你不能去啊你不能去(抱住晏顷迟的腿痛哭)
晏狗:起开!我老婆要跟人跑了!(抖了抖腿)
第106章 撒野
晏顷迟站在昏暗的牢笼前, 长久的凝视着眼前血迹斑驳的岩壁。
牢里烛火昏昏,他在墙边坐下,靠在墙壁上, 借着投来的光, 仿佛看见了过去的许多影子。他探手,手指压在砖缝上, 微微挪动, 抹去了砖缝上的黑泥。
黑泥下, 层层叠叠的血迹蜿蜒成一条条的线, 殷红的色泽早就在岁月的流转中沉淀成抹不去的印记。上面密密麻麻的, 是萧衍无数个日夜的期盼与思念。
他曾在这里等着晏顷迟来接自己,日复一日,等过春夏与秋冬,可是始终没有人来。
这样的等待在疼痛里重复着,没有尽头。
晏顷迟久久不语,掌心和指腹上蹭满了黑泥水, 许是烛火的晕染, 他的眼眸里有水汽渗出。
“我这一生做过很多错事, 我不该将你一个人留在此处, ”他脸贴在墙壁上, 似是在低喃自语,又似是在和过去的影子对话, “你从前问我心中所念是谁。”
“从没有和你说过,”他说到此处,嗓音低哑发涩, “是你。所思, 所念, 所想,皆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