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顷迟四下寻觅都未找见萧衍的身影,心下凛然,担心萧衍又出了事,立时揽袖生风,掐了诀,用识海去探识此处生物灵相。
他双目微阖,周遭景象顿时破碎,所有凡人也好,妖魔鬼怪也罢,尽数显露出皮相下的真容,无处可藏。
赌坊里哗然和争吵,全消了音。
熙熙攘攘的人群里时不时游走着几只披着人皮的妖,晏顷迟识海逡巡,就当要穿透密阁时,眼前景象却被浓重的阴气层层阻隔,几乎是下一瞬,他的识海陡然被斩断。
晏顷迟霎时间如梦初醒,胸腔里爆发出的痒痛让他眼前晃过阵阵黑影。
他掏出帕子,掩鼻咳嗽,喘息急而重,素净的帕子上被浓黑的血浸透,他身子一沉,轰然坠下去,扶着墙沿的手都在不自禁发颤。
心脏沉重的跳动牵不住四肢百骸的灵气流通,晏顷迟急促的喘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进不得氧气,发不出声音。
楼下,赌坊的金门再度被人推开,身着披风掩面的男人从楼下穿过重重人影,在四处寻找晏顷迟的身影。
这赌坊里来客络绎不绝,大堂里尽是人,巨大的人流将男人挤得东倒西歪。
“让开!让开!”他拖着急重的脚步,费力的扒开人群,朝水泄不通的赌坊里挤,见挤不动,他只好试图用灵气来感知晏顷迟的方位,但无论他怎么掐诀,也感知不到晏顷迟的灵气。
晏顷迟此时的灵气微乎其微,识海枯竭干涩的让他眉眼间倦色深重,他想要起身,但身子重的抬不起来。
赌坊里经年累月沉积燎烧出的烟草味,使得他每一口呼吸都是浑浊的。
“晏顷迟!晏顷迟!”男人厉声喊着,偏周围哄闹淹没了他的声音。
晏顷迟胸口闷痛,一身清冷意尽数褪去,他枯坐于光影照不到的黯淡角落,眼中浸了血。
“晏顷迟!”不多时,走廊上忽然有急重的脚步声在朝自己奔来。
晏顷迟抬手把唇角的血抹去,不愿让人瞧见此时的落魄,他压着咳嗽,看来得人蹲到了自己面前,伸手要扶人。
“萧衍……”他推开了男人的手,虚弱的说道,“萧衍在西南方地下十尺,那地方阴气太重了,厉鬼横生,你去找他。”
“滚,你他妈要是真想死,我现在就给你送去见阎王。”男人急着打断,摸到了晏顷迟的腕子,他的肌肤冰凉,没有丝毫的热意,内耗几乎枯竭,灵气散的连灵相都稳不住了。
整个人若说是抽魂离魄也不为过。
男人见此,指尖登时迸出微光,缠住了晏顷迟的腕骨:“虚耗太多了,连灵相都聚不住,人跟坠着副空皮囊也没什么区别,你本就是个半死不活的人,萧衍那剑又夺去你半条命,还没丧命都是天神庇佑,还在这惦记旧情呢?醒醒吧晏顷迟,他已经不爱你了,你做这么多又有什么用?你今天就是死在这里,他都不会看你一眼!”
男人用自身的灵气聚拢住了他欲要消散的灵相:“做事之前不顾虑后果,现在是要忏悔给谁看?”
晏顷迟充耳不闻,他双目已经无法再聚焦,剧烈的咳嗽让他话都讲得断断续续:“我要见萧衍。你去找他,我要见他。”
第075章 不救
晏顷迟气息不稳, 他双眼淬了血,视线能聚焦的地方,全是猩红。他虚握成拳的手抵在鼻下, 仍保持着惯有的隐忍, 哪怕指关节攥得泛白,也未曾吭声。
“棘手。”男人推着他的后心, 想要牵动他体内的灵力走向。
“嗯。”晏顷迟低低应声, 他骨上疼痛难抑, 像是被碾碎了, 灵力回转时带起的逆流, 让五脏六腑也被震得翻覆。
腥膻过喉,他压抑不住,呛出几口血,倚着冰冷的墙稍稍作了缓和后,颤巍巍的从怀里掏出了一个锦布包裹的小东西。
男人和他近乎失明的双目对视,瞧见那眼里黑得倒映不出任何景象。
晏顷迟颤栗着手, 扯开了上面针线相连的地方, 打开后是个四方小锦盒, 再展开, 层层包裹下的竟是一块早已支离破碎的玉佩。
浅碧色的玉面上不再光滑, 碎纹四面延伸,似是烙下了抹不去的疤痕。因勉强拼凑在一起, 致使裂痕深浅不一,即便如此,也能看得出修复的人是尽全力想要拼凑出一块完整的玉佩。
“我修好了, 想拿给他看一看, 才发现他不在……我没想跟着他, 可这里面太危险了,我可以死……但是我不想再失去他。”晏顷迟睁着眼,仰头望见的只有眼前的黑,他什么也看不见,黑暗里只有痛感最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