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衍怔住了,这锁链上还绑了铜铃?!
他敛住呼吸,人亦静止不动,目光朝别处转动,四周都像是被浸了色,只有一点点模糊不清的影子,附着光,瞧不真切。
光影绵延,覆着旖旎的红。
萧衍瑟缩了下,冰冷的锁链扣在他的脚踝上,随着他不安挪动的腿,轻轻摩擦过身.下的丝绸软垫。
他压住呼吸,绕着腕子,想要一点点把锁链绷直,借此判断长度。
锁链缠在他素白的腕骨上,上面还坠着一串铜铃,随着他的动作,晃得铜铃声时快时慢,窗外寒风骤急,一阵阵打在窗户纸上,消散了点清脆的撞击声。
萧衍压抑的呼吸错乱,想要快些把锁链绷直,可铜铃在晃动中愈来愈响,声声不休,像是在时刻提醒着旁人这里的响动,他折腾半晌,最后不得不放弃了这个想法。
汗濡湿了发,浸潮了衣裳,白日里还轻薄的布料,此时像阴冷的蛇,缠在他身上,他缓了几口气,铁链重新被抖开,铺散在床榻上,在他的身上,纵横交错。
萧衍无法判断自己在哪里,也分不清昼夜,只得颓然的躺在床榻上,静了半晌。
房间里寂然无声,静的甚至能听见自己时轻时重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见“吱呀”一声轻响,是有人进来了。
男人端着刚了一个铜盆,里面盛着干净的清水,还是温热的,铜盆被放在地上,他在清水里拧了白布,随后挨着床沿坐下去。
萧衍身下的垫子是厚绒的,他陷进去就往下坠,男人一坐,登时坠得更深了。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男人大抵是不知道萧衍已经醒了,他目光沿着萧衍的脚踝往上走,萧衍的衣衫本就轻薄,又因穿得散,在方才反复的刮擦中,全散开了。
被蹭开的衣衫下,那笔直修长的双腿,白里隐隐透着红。
男人目光不自觉的沿着轮廓走了几遍,复又避开,沉默着把萧衍的手腕拉到了自己面前。
萧衍的手腕突然被握住,男人用拧湿的手巾,一点点擦过他的肌肤,引得铁链被拖拽的哗啦啦响动。
萧衍在纱雾朦胧里,睁着眼想要看清他,然而那人的脸隐在暗处,连一个虚虚实实的轮廓都辨认不出。
那人擦完他的手,又将他的袖子撩起来,在看到手臂上的伤时,沉声说道:“受苦了。”
萧衍觉得荒唐又可笑,手腕被铁链束缚住,他挣动不了,也不能轻举妄动。
“晏顷迟不该将你放在义庄里的,他根本不懂得怎么照顾你,义庄葬着那么多死尸,都是浊气,你睡在下面这么久,就算是醒来,身体也会大不如从前,”男人说着,弯下身去,重新拧湿手巾,擦去了萧衍额上的汗,“当年我就想把你悄悄带走,可我担心触动阵法,你就再也回不来了,才忍到现在。”
萧衍听着话,没出声。手巾轻轻按压在他的面颊上,随后又被拿开,他能感觉到肌肤被水浸湿后,散去热带来的凉意。
“阿衍,晏顷迟他配不上你,”男人在铜铃撞击声里,说道,“不要担心,我会想办法治好你的蛊毒,过去的一切都该做个了结了,如果你想要杀了晏顷迟,我也会帮你的。”
他说罢,用手拂开了落在萧衍鼻端的一缕发丝,萧衍的脸被水擦过后,更显白净,只是精神难振,里里外外都透着病气。
萧衍在等他继续说,结果等了许久,那人都没了下文,也没了动静。
静默中,额上忽然有热息贴近,将碰未碰。
感受到这微妙的气息,萧衍险些没忍住用锁链勒死他,可这个节骨眼上,要是忍不住动手,只会节外生枝。
胸口倏然起伏剧烈,他努力摒着气,眼睫颤了又颤,只是收起了自己的腿,铜铃磕响的声音登时浮荡在寂静的屋子里。
男人陡然被惊醒,呼吸忽地变重,他低头,在昏暗的烛火里,瞧了萧衍半晌:“你醒了?”
萧衍没答话,身上的药香融在空气中,像是渗进了男人的呼吸里,他默了会儿,竭力在让自己冷静下来,最终只是用额头抵在了萧衍的额头上,停留了一瞬。
额上滚烫的气息稍纵即逝,萧衍完全无法目视,对方压抑的呼吸声始终在他周围,像是在克制着情绪。
“日后还久,”男人缓声说道,“我们不急于一时。”随后便倏然起身,抹了把自己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