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密密麻麻的黑色蛇影,伴随着扑向沈玉霏的梵楼,暗潮般涌向了放置在临月阁正中的长椅。

确切的说,是长椅上斜倚着的人。

沈玉霏五指一紧,残妆剑散发出浓郁的血光,七情六欲再次被抽离。

他抬眸,淡漠的眸子映出了梵楼的身影。

人修与妖修,向来不共戴天。

那个听话的梵楼,那个为他是从的梵楼,或许在恢复妖身后,再也回不来了。

如此短暂的时间里,沈玉霏分不清自己看见梵楼后,心里翻涌沸腾的思绪里,喜大于悲,还是悲大于喜。

他只本能地反击,不允许自己露怯。

……他也从未胆怯过。

哪怕梵楼在恢复妖身后,将曾经的一切都忘却。

哪怕梵楼要与他争夺合欢宗宗主之位,他都不会退却半步!

沈玉霏身上战意骤起,剔透的眸子里燃起了漆黑的火焰。

这世上谁都不能左右他。

梵楼不行。

他自己也不行!

罡风眨眼间扑至面门,沈玉霏手中的剑芒落下,数不清的黑色蛇影却诡异地僵在了半空中。

“宗主……”梵楼亦僵在长椅前。

他单手捂着脸,指甲深深陷在眼角的蛇鳞中,像是要将那与皮肉黏连的鳞片,生生地扣下来,“宗主——”

梵楼嘶吼着弯下腰,另一只手也捂在了面前。

他“咚”得一声跪在沈玉霏的脚边,半条胳膊被残妆剑的剑芒穿透,粘稠的血滴滴答答地落了满地。

“宗主……”梵楼膝行至沈玉霏的脚边,将生出蛇鳞的面颊贴在了他的衣摆上。

浑身微僵的成了沈玉霏。

“宗主……属下……属下不想逼你……”梵楼似乎想要将脑海中暴虐的情绪驱赶,手指顺着脸颊滑到了发间。

梵楼抱住头,歇斯底里地嘶吼,“属下不想……不想逼你……求你了……”

梵楼在与妖修的本能抗争。

若是臣服于本能,他能对宗主做很多事。

他可以以宗主不熟悉的妖力,将宗主拖入永不见天日的梦境,更能将宗主整个人都藏在神识中,日日夜夜地双修。

他知道,自己做得到。

他也知道,自己想那么做。

但梵楼不愿臣服于本能。

他不做什么妖修,也不做什么剑婢,他……他只想做宗主最忠诚的恶犬。

“宗主……”围绕着梵楼的蛇影逐一消散。

梵楼亦抬起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