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玉霏的面上浮现出短暂的空白。
“倒了?”片刻后,他神情微微扭曲,恨不能将梵楼一脚踹出去,“滚……给本座滚!”
梵楼从地上起身。
“若是法塔中的罪人逃出来一个,本座拿你是问!”
——砰!
临月阁的大门在梵楼的面前重重地摔上。
梵楼垂下眼帘,修长的手指把玩着面具,半晌,听见门内又传来一声戾呵:“还不走?!”
方才将面具扣在面上,挡住了阴郁的面庞。
梵楼不甘心地离开了临月阁。
他心里惦记着宗主要将自己留在忘忧谷之事,下手没轻没重,法塔中逃出来的修士落入他的手中,九死一生。
同样站在法塔下的百两金,见状,眉心拧了拧。
但被罚进法塔之人,本就触犯了合欢宗内的宗规,即便不死在梵楼的手里,也会死在法塔里。
百两金收回了视线,只对梵楼不冷不淡地点了点头。
梵楼亦冷淡地移开视线,放下法塔中跑出来的罪人,就准备回临月阁,向沈玉霏复命。
却听百两金轻飘飘地道了声:“你既心系宗主,就不要让他忧心。”
百两金想说的,本是梵楼一身的伤——法塔倒塌,紊乱的灵力如飞旋的利刃,梵楼即便能全须全尾地站在这里,但从法塔脱身,势必会留下满身暗伤。
沈玉霏在乎梵楼,必定也会在乎梵楼身上的伤。
百两金在合欢宗多年,深得沈玉霏的器重,离不开她的审时度势。
先前,合欢宗众人心中,多少都有对梵楼的不屑。
唯有百两金,她厌恶梵楼,是因为沈玉霏的态度。
沈玉霏厌恶梵楼,她便也厌恶梵楼。
如今,沈玉霏看中梵楼,她就对梵楼适当地散发出善意。
“此言何意?”事关沈玉霏,梵楼停下了脚步。
百两金反问:“难不成,你从法塔出来,宗主不在意你身上的伤吗?”
……自然是在意。
梵楼记得沈玉霏的手指划过身上每一道伤痕的感觉。
或轻或重,或痒或麻。
可宗主摸完,会生气,会发怒,会用各式各样让他发疯的方式,惩罚他。
“宗主不想看见你身上有伤。”百两金点到为止,起身与几个合欢宗的弟子一起,用灵力修缮着残破的法塔。
“宗主不想看见我的身上有伤?”梵楼若有所思。
他没有用灵力,而是靠着双脚,慢吞吞地走回了临月阁。
一路上,梵楼都在思考百两金的话。
宗主不想看见他身上的伤,难道不是因为觉得他废物,一点小事都办不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