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年来,西北虽平定,西南却不甚太平。
再加上那边多深山老林,蛇虫瘴气,在中原人看来,还是一片蛮荒之地。
但是东南,如今已经是极好的地方。
与大漠不同,大海带给姚灼的震撼更甚。
他从前见过山河湖海,溪流川涧,可还是头一回见到连接着大片海滩的大海。
纵然和大漠一样无边,却因有滚滚波涛,更令人心生敬畏。
严之默领着他,褪去鞋袜,踩上软软的沙滩。
又教他蹲下来,翻找藏在礁石里的小螃蟹。
明明年过半百,两人却玩得不亦乐乎。
入夜后,严之默亲自烤了一桌海鲜与姚灼分吃,不加任何调料,也鲜美到让人险些连舌头都吞掉。
等到离开东南沿海时,姚灼匣子里的纪念品又多了一串贝壳制成的风铃。
从极北到极南之地,旅途也过去了一半。
复再北上,便是踏上返程的路了。
进入江南地界时,恰逢一场初雪。
河上画舫林立,不乏乘船赏雪的风雅之士。
亦有人请了歌女青倌等,立于船头,丝竹管弦齐奏,咿咿呀呀唱起江南小曲。
严之默包的画舫,也混在其中。
两人畏寒,没有那船头赏雪的雅兴,只窝在燃着炭火的船舱里,喝着烫好的黄酒,吃着新鲜的河鱼。
昨日吃了风,严之默从一早就开始害头痛。
这会儿左右无人,严之默索性枕在了姚灼的膝上,享受起夫郎的按摩。
按着按着,他突然觉得头顶一痛。
等到睁开眼,就见姚灼捏着一根通体纯白的银发。
“这白发如何揪得尽,不是说好不为它烦恼了么?”严之默接过那根白发端详了一番,感慨道。
姚灼继续揉着严之默头部的穴位,接话道:“这等事我如何忍得住,看到就想揪掉。”
严之默把那根发丝放到一旁桌上,仰面笑言:“若我说,还是白发生得少了些,等以后满头银发时,你总舍不得把我揪成个秃子。”
姚灼被他逗笑,一时间连穴位都找不准了。
两人在画舫待到夜里,严之默本在闭目养神,等到估摸着时辰差不多了,方拿起大氅。
两人各自披好,互相搀扶着出了船舱。
没等多久,天边就传来第一声响。
下一秒,烟花升腾,满目花火。
水面上画舫与行船中的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仰头看去,互相议论着今夜是哪家老爷如此大方。
需知烟花可是金贵东西,这个燃放架势,就说是一掷千金都不为过。
姚灼仰面看着天幕,眼眶微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