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多数是养孩子心得,还有辱骂一些宗门不靠谱,造孽要死的脏话,每逢中秋会想家,每遇清明会神伤。
中间有几页像是掉落了,纸页有撕扯的痕迹,再往后的记载便简略了许多,大多记些大事,比如自己养的孩子出息了,进了三重天之类。
断断续续,越往后记录时间间隔却越来越长,从起初的隔月,到后来的隔年,隔数年,每一年,都是容缨的新消息,有好有坏,仙宗大比锋芒初绽,灵渊之下,与景阳天首席并肩而立,抵挡魔潮,风姿令人心折。
沧州妖乱,带队同门前往支援,与齐云仙府三公子生了冲突,重伤对方,被罚禁足半年。
又一年,入秘境,与玄天君一同落入魔域陷阱,同甘共苦三月,不慎中咒,迫不得已,两人共结道侣。
再一年,齐云仙府与魔域勾结一事败露,三重天并太一宗联合天下大大小小上千宗门,共伐沧州,齐云仙府灭,容缨拿回了他的仙骨。
成蹊又翻了数页,方寸大小的册子之上,记载了数十年的事迹,全部关于容缨,从微末之身,站至顶峰,不似他看过的前五章,也不似李景所提的原著。
此间的容缨,顺风顺水,与玄天君从两看相厌至琴瑟和鸣,成一段佳话。
完全是个死傲娇攻略清冷冰山的小甜饼。
然而翻到日记最后一页,却是以朱批写就,字迹凌乱,是一句诘问。
“成蹊,你后悔吗?”
“你悔也不悔?”
成蹊心头一抽,心脏像是被人一把攥住,难受的躬起身子,他的眼前一下子暗了下去,像是被人挂在了一处暗室之中,身不能动,口不能言,在一片黑暗中被人逼问,而两耳嗡鸣声阵阵,他听不见别的声音,唯有脑海中有人持续不断的问他。
“事到如今,你后不后悔?”
“自作多情,自以为是,你后不后悔?”
“多管闲事,前途尽毁,你后不后悔?”
成蹊双眼一片黑暗,他感觉自己咽喉中满是血腥气,齿间咯咯作响,被吵得极烦,最后咬牙骂了一句滚。
……
“仙君?仙君?”
成蹊感觉自己的肩头被人轻轻碰了碰,他恍恍惚惚地睁眼,面前是一个侍从,端着一套茶具,一脸担忧,“仙君可是有什么忧虑?”
“没什么。”成蹊回神,他看着对方奉过来的茶碗,一饮而尽。意外的,这傀儡所做的人偶所奉之茶温度刚好能入口,一碗茶水入口,他心中稍安,吩咐道,“拿个炭盆进来。”
侍从轻手轻脚地下去,转头又端了一盆炭火上来,成蹊将手中的笔记合上,沉默良久,将册子丟侍从怀里,“烧了。”
侍从恭恭敬敬接过,将那本三字经放在火盆上点了,干枯的纸页燃烧,冲开一簇明火,变成些许飞散的白灰。
册子并不厚,他在书房呆了大概有一个时辰,待册子烧成灰烬后,成蹊推开房门,庭院里积雪深几许,容缨还在长廊上站着,盯着檐角的冰棱发呆。
成蹊咳了一声,容缨扭头,鼻尖被风冻的通红,“哥?”
“嗯,过来。”成蹊转身进了书房,容缨跟着进去,他看见了炭盆上那片纸灰,却并未多问,安安静静站在书房之中,成蹊挥袖让房间内的侍从退下,他靠着桌案,望向容缨,“我其实对你很失望,当年我待你不薄,但你却如此待我。便是到现在,你也还是如此,不去想如何补救,反而将我困在这里,你是觉得能困我一辈子?”
容缨身形一颤,随后低声道,“不敢。”
“你还有什么不敢的?”成蹊挑眉,“你打算怎么办?景霄寒如今还在秘境里,你是打算以一己之力对抗整个三重天?这个身体的修为不算太高,你能打的过?还是你觉得我这个半吊子做的小秘境能承受住星悬天主多次的撕裂空间?”
“还是……不会吧?”成蹊向下两步,行至容缨身前,带着冷然的笑意,“不会……你想让我和你一起死吧?”
“你不会死!”容缨眼神有些许慌张,像是被戳到了痛楚,“我不会……不会让你再疼了。”
“绝对不会。”
语气坚定,像一个庄重的誓言。
白云城外,雪原之中,一只血淋淋的手从雪堆中探出来,扣住一块岩石,粗重的喘息声中,一块背脊吃力的弓起,艰难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