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齐云仙府一事已了,他再不是齐云仙府三公子,他现在是成蹊,只是成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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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雨连绵,淋了一月有余,温度一日日降下来。久久见不着太阳,衣裳都很难烘干,带着股难闻的霉味儿,飘在水面上的船家更是如此,感觉整日整日阴阴沉沉,连带着衣裳都是湿冷的。

不过船照样还是得跑,到处都在抱怨,抱怨船舱里一股霉味儿,抱怨被衾潮湿没法睡人。船老大脾气暴躁,“爱坐不坐,往昙州的船就那么几家,仙家的船最干净,你们要是嫌弃便去坐仙家的!”

普通人自然不敢,不说冒犯了仙家,就是那灵舟的的价位,也都是按照韵灵石算的,凡人流通的货币是金银铜钱,根本接触不到那种层面的东西。

一群拖家带口的人骂骂咧咧进了船舱,船老大哼了一声,开始收钱。

这是一船前往昙州省亲的,昙州穷苦闷热多瘴气,但物产丰富,因而不少昙州人会借着船运在两州之际谋活路,这一船载的都是脸熟的穷苦百姓,两百铜板一个人头,孩童减半,价格合理,童嫂无欺。

船老大一一收了钱,站在船头和熟识的乡邻笑骂。

正待开船时,岸边急匆匆跑来一个没见过的散客,是个灰扑扑的哑巴少年,瘦骨嶙峋,背着个小包袱,半张脸被衣服挡着,看起来文文弱弱,穿的却很干净,身上没有阴雨天里连绵不绝的潮气。

对方指了指自己的脖子,示意自己不会说话。而后又拿出个木棍在地上写写画画,船老大一辈子没进过学堂,那里看得懂对方在说什么,不耐烦道,“这是去昙州的,两百文,爱坐坐,不坐滚!”

少年一拍手,从荷包里排出一粒粒散钱,正正好两百枚,递了过来。

船老大看着那见底的荷包,心道又是个穷酸的,一挥手,“去去去,自己找船舱去。”

少年冲他笑了笑,双手颇有江湖气的抱拳,敬了一敬,转身进了船舱里头。

几个好点的位置都被选完了,就剩下最里间的,那少年默不作声的住了进去。

江上雾霭漫漫,玉州渡口前,百舸争流,无数大大小小的船支藏在雾气里,像是江面漂流的浮叶。

成蹊放好包袱,从怀中取出一瓶药咽了下去。在玉州躲躲藏藏一月有余,起初到处都是巡查的,大街小巷全贴着他的追杀令,他不敢露头,只能在山林里苟着。一路跋山涉水,一个城镇都没进去过,不过越往南去,齐云仙府的影响力就越小,渐渐的街头巷尾看不见通缉后,他才敢进村镇里修整。

成蹊咽喉处的伤口已经渐渐开始长好了,就是吞咽时还是会时不时吐血。另外就是时不时的发烧,可能是他体质本就不好,如今失血过多,又没有好好休息,坏了根基,如今能活着登船,全靠他身上这一对灵药撑着。

而医仙为他调理经脉的灵药还剩下最后八瓶,可以管八个月,八个月以后他就得自谋生路了。

成蹊将灵药一饮而尽,喝完药后,全身上下浮起密密麻麻的酸软感,他瘫在带着潮气的床上喘息,蜷缩成一小团,浑浑噩噩的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见一阵接着一阵的吵闹声,嚷嚷的人头疼,成蹊推开舱门,小心翼翼的走出去,却发现船舱里空无一人,大量的人聚在甲板上,正在欢呼。

“看!是仙家的灵船动了!”

“好大啊!”

“这是叶家的船吧?今日会有彩头吗?”

成蹊微微探头,看见一艘巨大的彩绘楼船缓缓驶过,飞檐反宇,雕栏玉砌,无数彩绸飘荡,亭台间还有一列列貌美的白衣侍女捧着托盘来去,隐在云雾中,当真是如梦似幻。

不过这也没什么好看的,玉州渡口如这种规模的楼船还有好几艘,成蹊有些不解,为何这些人如此激动。

片刻之后,他看见那些端着托盘的白衣侍女开始从楼船上撒东西,一粒粒各色的普通灵丹从船上扔下来,有些落进了水里,有些掉进了凡人的船上,引得无数人哄抢。

就像锦鲤池中争食物的鱼。

“多谢仙人赐药!多谢仙人赐药!”

一颗药丸滚到成蹊脚边,黄澄澄的,上头像是裹了张防水符,他被人从身侧一推,撞在了甲板上。撞他的人捡起丹药,将外头那层纸撕开,看着里头的丹药哈哈大笑,“是延寿的!发了发了!”

抢到的人欣喜若狂,抢不到的捶胸顿足,甚至还有吵起来的,成蹊看着地上的纸片,拾起来,撑开一看,是个通缉令,上头赫然画着他的画像,上头浓墨写着,提供可靠消息者,悬赏千金。成蹊将纸团揉了,后退数步,退回了船舱中。

好在他现在虚弱不堪,又瘦又疲惫,和图像上意气风发的少年郎简直是两个模样,一时也没人认得出来。

不过他的通缉令既然已经是遍地都是,他还是得小心避着点。

凡人的船比不上仙家,在江上飘荡十几天后,成蹊总算是到了昙州境内,落地时腿还是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