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案子的细节,下面已经全都查清楚了,几个无赖抵赖不过,只能老实交代,还咬出了收水泥板和排水管的人。

衙役们又去拿人。

竺年没再继续看下去,带着黎公公走了,就坐在三轮车后座,问:“现在上都城里的百姓,还买不起一块水泥板吗?”

偷偷摸摸拿走水泥板的人家,不少。

拿回去做什么用的都有,还有用来垫桌脚,或者直接当台面用的。

水泥板铺设在排水沟上面,一般就在道路两侧,在设计建造的时候,就有需要能够经受住行人和车马踩踏的要求,造得十分扎实。人们拿回家使用,起码很牢固。

“并不是他们买不起,就是贪便宜。”黎公公说得很直白,“有些人的胆子可大得很。以前宫里头,还有人敢带着人来挑东西呢。”

他说的是先前姜卓把都城搬走之后,对上都的皇宫不闻不问。

论理,那会儿也不是什么国破家亡,但有人胆子大起来,是完全超乎人想象的。

他可能自身没什么欲望,不像徐伶那样还有当官奋斗的冲劲,也不像小张公公那样还愿意钻研学问,就觉得在宫里头这么舒舒服服地待到老挺好。

他想不明白,一个太监,没有后代子孙,亲缘断绝,美色犹如浮云,要这么多钱财来做什么?

竺年就问:“那当时你是怎么做的呢?”

他原先以为黎公公就保下了一些紧要的书册,但后来才发现他留下了绝大多数的东西。

黎公公稳稳当当地踩着三轮车:“看到就直接杀了。宫里头的事情,可不需要三堂六审的。”

“啊。”竺年略微感到惊讶,想想倒是不奇怪,“确实如此。”

他不由得反思自己,一直以来刑罚是不是太宽松,尤其死刑太少,肉刑废除,以至于别人都无所畏惧?

他没想多久,就说道:“今天徐令回来,晚上在宫里头给他接风洗尘。你去准备准备。”

“是。”黎公公注意到他说的是徐伶的字,想着曾经也算是同僚的这位,可算是脱胎换骨了。

徐伶是竺年一手发掘,又是竺瀚赐字,和竺年的关系会更接近兄弟一些。

本来徐伶原本也是宫中出身,接风之后竺年还想让他就在宫里头多住了几天,但他直接拒绝:“不是我自己有什么避讳,而是殿下……有些规矩必须立起来。就像下官先前建言,您的私库不能用于朝廷支出。朝廷有税收有自己经验的产业收入,账上本就有钱,若是事事都依赖于您的私库,那这些财产怕是会流落到不该去的地方。”

他的话说得很直白。

账面上有钱不用,说不定就会被人给贪了。

取之于民用之于民,本就理所应当。

官员的薪俸和公差费用,也是其中应该有的支出。而且得定下规矩,不能厚赐。

他打理了一辈子的经营,对这方面非常清楚。在户部和地方转了三年,他也了解现在绝大部分管理财务的官员,更像是铁公鸡,只想着钱财只进不出,最好是看着府库里的钱财越来越多,就代表他们的工作成绩越好。

但其实不是这样的。

钱必须花出去,那才叫钱。

要是不花出去,那就是一堆破铜烂铁。

尤其作为税收的,还有粮食、布匹,需要消耗人力物力去保存。一旦保存不当、超时,就会损坏。

他曾经见过不止一个仓库,存放的布匹都蛀得不成样子,粮食的情况更是糟糕。

竺年在这方面显然是做得不错的,但能够像他这样懂得经营的人还是少。相关的官员在做账方面都是过关的,但是懂得经营,会花钱的就非常少。

地方官要是只想着存钱,又想发展地方,就容易把脑子动到其它地方,搜刮民间的财富。

本是接风的宴会,最后两人却聊了许多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