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了一句话出口,他好像找回了脑子,眼睛注意到衣架上明显不属于竺年的皇室礼服,再看看灯光下那张带了点异族特色又和竺年有几分相像的脸,大概明白自己误会了,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垂下眼帘,想:还好,幸好。
宋星缩在床角,眼睛死死盯着尉迟兰的手从佩刀上离开,一身冷汗:“你就是尉迟兰吧?我是糕儿的叔叔,等等我给你准备了见面礼……”
老天爷啊,他就是单纯跟大侄子睡一张床而已,怎么搞得那么心虚?
“芳见过王叔。天晚了,王叔还是早点回屋休息。”说完,尉迟兰就让小太监带着宋星去另外的宫室。
没一会儿,小殿里就剩下尉迟兰和竺年两个人。
竺年哼唧一声,睡得热乎乎的脸贴着冰凉的甲胄,刚开始有点舒服,过不了一会儿又觉得硬就想换个姿势,但是被抱着,手脚只能轻微动弹。
尉迟兰看着他眼底的青色,觉得应该让他这么继续睡,但心里面憋了一股气,又实在放不下。
宫人们来回忙碌,很快就来通报:“先生,热水备好了。”
“嗯。去把外头床上的都给换了。”尉迟兰吩咐完,抱着竺年一起去洗澡。
竺年被迷迷糊糊叫醒,嘀嘀咕咕给他卸了甲胄,一直到被撩拨到神志不清的时候,才猛然意识回拢:“哥……啊!等、等……”
“竺年,别吓我。”
如果竺年有了别人,如果他回来见到的那一幕不是误会……细细密密的后怕像是从骨头缝里面一丝一丝地往外钻,混合着竺年当初被送到宫中神志不清的样子,被刺杀的那一次,积压了太多太多的东西,一下全都爆发了出来。
第二天,竺年理所当然没能准时起床。
取而代之的是尉迟兰来给宋萱请安。
宋萱没看到竺年,再看尉迟兰这一副理所当然的主人架势,心中的揣测成真,不由得呼出一口气,指了宋星对面的桌子:“坐下,一起用膳。”
吃过早饭,宋星把昨天晚上没能送出去的见面礼送了出去,像是完成了一桩终极任务。
宋萱就叫了尉迟兰到外头小湖里的湖心亭上坐坐。
亭子开阔,摆上茶水糕点,之后就剩下他们两个人。
宋萱开门见山道:“先前让你嫁给竺年,是姜家不做人,让你受了委屈。我们竺家不一样,不做那种折辱人的事情。等竺年的爹娘都来了,你们重新正经拜一次堂,不论嫁娶。”
饶是尉迟兰,都没想到宋萱会这么说,愣了好一会儿,才说道:“不必如此麻烦。”
“不是不必,是必须。你们两个要是真打算过一辈子,必不能有一个人委曲求全。要,就堂堂正正!”
尉迟兰这辈子,从未被人如此严厉地近乎训斥一般的说过。
他没有觉得愤怒、委屈,反而感受到了来自一位长辈的叮嘱,以及一位统治者的权衡。
宋萱对他的接受,更多的是看清楚了情势。他大概是表现得太明显了,急着把那么大的疆域打下来,纳入自己的版图之中。这是他将来可以和竺年并肩站立对抗任何反对声音的筹码,但其中掺杂了亲情,他知道竺年是一个多么看重感情的人,不到万不得已,并不想让竺年有任何为难。
“芳,多谢祖母成全。”
“嗯。你心里面有数就好,今后好好和糕儿一起共治天下。”
尉迟兰吃了个早饭,就揣了两份见面礼回来了。
竺年依旧爬不起来,眼睛倒是睁开了。
“怎么不多睡一会儿?”他快走两步到床边坐下,看出竺年的意思,让他趴自己腿上,给他轻轻揉腰。
竺年觉得趴着不方便,就打了个手势,尉迟兰就帮他翻了个身变成了仰躺,从下往上的死亡角度看着尉迟兰依旧是个大美人,就眯着眼睛笑:“哥哥鸭~”
尉迟兰愣了一下,才跟着笑:“不生我气?”
“不气。”他一个成熟的年糕了,才不会跟小蛮蛮生气,“你吃醋啦?”
“嗯。”尉迟兰没有一点犹豫就承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