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人就杀到了衙门。
京城很大,京兆衙门就和在梨园那边设了个办事处一样,在城西、城东都各设了一个小衙门。
他们这里是城西,自然就是往城西去。
看门的小吏见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过来,唬了一跳,再一看被簇拥在中间的钱银,立刻就横眉怒目起来:“我道是谁,怎的又是你?相公们忙着呢,哪有空理会你这点小事情?自己早早回家去,免得受皮肉之苦。”
若是只有苦主一个人,那见了小吏这番态度,加上小民对官府天然的敬畏心,免不了打退堂鼓。但是现在他们人多势众,小吏就一个人,长得也不魁梧高大,反倒形容猥琐瘦小。
竺年这个“愣头青”就往前一站:“你这人好没道理!我兄弟身家性命都被偷盗走了,要是追不回来,下顿饭都不知道在哪里,还不如直接撞死在你这公堂上,看看还有没有青天?”
他瞧着不壮,但身量高,整个人逼近了站人面前,比小吏高出一个头,把小吏吓得往后退了一步,险些被门槛绊倒,色厉内荏:“你这人好没道理!你的事情对你不小,相公们手头的事情更大!你还想装死在公堂上,一个小偷小摸的案子,还想升堂?”
他叫嚷着,声量越大,底气越足,往前走了两步,指着围观群众:“一群刁民,当这里是什么地方?滚!”
有人还真被吓唬住了,小声嘀咕:“要不算了吧。”
“是啊,民不与官斗。”
“呃……”
一群人,目瞪口呆看着竺年把小吏抓小鸡似的,拎着后衣领提溜起来。
那小吏怔愣了一瞬,就跟个被吊起来的乌龟似的,涨红了脸无用地挥舞着四肢:“刁民,你……你想作甚!”
竺年用典型愣头青的神态说道:“分明是你没道理,怎么说我等是刁民?这里没有青天大老爷,咱们就自己去找贼人去!”
习武之人,说话声音沉稳洪亮,不需要扯着嗓子大喊大叫,就能让周围的人都听得清楚。
加上他用了一口略带了点京畿口音的大月官话,引来许多人的共鸣。
姜灭月后,有许多姜人迁居月地,但主要居住在城东。城西这一片还是以大月事情的京城本地人居多,有不少还是原先住在城东的好人家。
他们因为家境衰败,对姜国心存怨恨,只是平时不敢说出来,这时候仗着人多,就有人率先叫骂:“姜人不把咱们月人当人看!”
“拦着不让人抓贼,指不定是他们自己偷的!”
“他们哪里用偷?直接抢不就是了!”
几十个人闹腾起来,很快就围了更多的人过来,其中还混着有换了身装扮的蓝大。他一副寻常百姓的样子,就跟在边上起哄。
这么一下都有两三百号人,里头的“相公们”不敢再装死,只能出来了解情况。
看着围在侧门乌泱泱的百姓,他们面上尽力威严,后背一身的冷汗。
这会儿太阳才刚正经升起没多久,按照往常,他们正在厢房里头吃早点呢。
这段时间局势紧张,上头的大人们忙得天昏地暗,都要去对付反贼。他们下面的没人管,每天能准时点卯的人都没多少,日子过得不要太开心。
什么公堂不公堂的,值得到厢房去解决的事情都没有——反正他们看不到,就等于没活干。
闹腾的人不是没有,可他们听不见。
这回好了,没人听不见了。
几名官吏熟练地摆出官老爷的架势,先是装模作样训斥了一番,接着就问清楚了事由,看着越来越多的人,倒也不好两三句话把人打发了,干脆就一副急公好义的样子,点了差役直接去查案。
这几个官吏也是没有办法。
围的多少人也看不清楚,他们衙门哪怕连地牢里的囚犯都算上,才几个人?
现在外头反贼多么嚣张,万一这群月地刁民闹腾起来,可不是没一点把他们衙门给冲了的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