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走了吴灲后,尉迟兰没有回房休息,而是让随从收拾好桌面,自己开始提笔写信,不是写给竺年的,而是写给姜卓的。
随从是祁二宝认下的两个养子之一,祁杨。原本不大一点的小孩儿,不过几年时间,已经是个挺拔的少年郎了。
他功夫不错,这次就跟在尉迟兰身边学习。
可是来之前,养父没说要跟着尉迟先生学这个啊?
他学习没他的弟弟祁柳和妹妹祁海棠快,但至少字都认全了,看懂信不是问题。
每次看尉迟兰给姜卓写信,他都满脸纠结。
信上的内容很清晰,就是战报。
中间衔接的语句里,还带着许多脉脉温情。
但以祁杨粗浅的文化水平,可以把信简单翻译为——来打我鸭!
对,还得是他们小王爷那种贱嗖嗖的语气。
尉迟兰当然没这么好心,给姜卓写战报。
他又不是给姜卓打仗,是在打姜卓的江山。
战报的内容今天打了哪里,昨天灭了多少人,这天又占下来了什么地盘,百姓纷纷纳头便拜,官员望风而逃之类,其中有真有假。
偏偏尉迟兰文笔极好,本身还是个会写话本的隐藏高手,他又熟悉军队,又熟悉朝政,编的战报比真的还真,偶尔还有配图。
仗着黑荥关被他卡着,两边通信中断,他就这么起码一天一封地往京里送,以期气死姜卓。
姜卓拿着单方面通信,刚开始气到随身带着御医。
一些大臣每次读完信之后,没病的都要气出病来。
不过到底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物,多看几封之后就麻了,还能根据信的内容分析其中的真假,推测尉迟兰究竟打到了哪里。
要说对姜国的了解,那肯定是他们比尉迟兰要了解得多。
正因为了解,他们才愈发分辨不出尉迟兰战报中的真假,感觉其中提到的情况确实如此,某个官员也确实胆小如鼠,某个家族也确实不堪一击。但尉迟兰能有多少军队,他们大致还是能算清楚的,不太可能分兵。
所以绝不可能今天打了北边,明天又去打了南边。
按照他们的判断:“尉迟兰应该会先去上都救嬉王。嬉王一个人,再怎么厉害,有二皇子殿下带着起码三万军队守着,晾他插翅难飞!”
夕照原那个地方,看着距离上都近,若是靠着两条腿跑,跑上一天一夜也未必能跑到。沿途也没什么村庄,也就没有什么躲藏的地方。
再说竺年要是逃窜,敢往上都走吗?他唯一的选择就是去夕照原外面的森林。
那种地方,尤其是冬天,进去深了还能出来吗?
“夕照原位于高处,尉迟兰想打,地形吃亏。上都城高池深,只需要守住即可。”
“咱们在这边消息不通,二皇子和常王都在北边。周围那么多人。尉迟兰就这么点人,敢在上都待多久?”
“那要是尉迟兰不去救嬉王呢?”
“呵,一条养熟了的狗,怎么会不去救自己的主人?”
姜卓也觉得问题绝不至于战报中所说那么严重,但应该也不会如这几个人说得这么轻松。
他的视线投向北方,在他的正前方,距离一天距离的地方,有五十万大军。领头的是曾经大月的镇北王。他现在还摸不清楚这人的想法,究竟是要反姜复月,重新拥立宋淮;还是自立为王;或者干脆是投靠了竺年?
目前看来,是后者的可能性更高一点,也不知道这两人是什么时候搅和到一起的。不过竺年嘛,讨人喜欢是很有一套的。
为了这五十万人,他干脆把朝廷搬到了这么一个正在由小村子往集镇发展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