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后不久,这批妇人和孩子也离开了银城。
去向哪里,他们自己没有主张,都是凭竺年安排。
竺年安排了哪里,也不会和别人说。
顶多有几个背后嘀咕几句:“怎么说也是我们老张家的娃,怎么能就让人带走了,连个信也不留下?”
马上要被人怼:“当初小殿下让你们把人赎回去,不过五十文一个娃,你们都不出,现在倒是想起来是老张家的了?”
有人说得更不客气:“留个信下来,方便你们去吃绝户吗?”
“怎么说话这么难听呢?他们孤儿寡母的,怎么也得有个照应不是?”
“哟!嫌我们说话难听,怎么不看看自己做事难看?”
“孤儿寡母什么的,我寻思着你们儿子也没办丧事啊!”
一群人吵做一团,很快就把那些赌鬼的家庭给怼了回去。
口头便宜其实倒无所谓输赢,但是有一样比较让人头疼的,是孩子们的婚事。
什么年头成亲都讲个门当户对。
像他们做工匠的,也大都是相互之间结亲过日子。哪怕是将来出去做工,一家人出去也比较好接活。
家家户户的孩子都不少,年龄差距不小,有些大的孩子已经十三四岁,已经是可以说亲的年纪。小一些的七八岁的,也要不了几年就得为婚事操持。
现在出了这样的事情,谁还会把自家的孩子去和这些人家结亲?
至于他们这几家相互之间结亲……呸,看不上眼!
尉迟兰是知道这些人的具体去处的,有些疑惑,私下问竺年:“怎么不把人安排到东州元姑娘那儿,再不然西马村和萍姐那儿不也方便?”都是女人当家,有什么事情处理起来更妥当。
“长途跋涉的,路难走。丹州也好的。”
虽说现在已经开春,但是从银城到西马村或者到东州,路途遥远。一群妇人和孩子,哪怕是坐马车,人也能颠散架,还不提沿途可能会遇到的危险。
直接坐船顺着沃水南下,是最安全最平稳的路径。
丹州人少,有郑蓬飞这位知府在,还有南王府的支持,甚至还有峪州和岱州水军隔岸支持,大环境绝对没问题。
本来竺年还想说,竺侯可能也在那边。但想想那位的作风,现在这个情况,还真不好说会待在哪里。
尉迟兰想到交通问题,也不由得点头:“那确实丹州更好一些。”
虽说丹州有水灾的隐患,但是先前经过竺年的规划,后期南王府在水道的疏浚上狠下功夫,现在的环境已经好了很多。
冲击平原土地肥沃,再干旱也不可能缺水,气候温暖湿润,非常适合粮食生产。
现在丹州最愁的,还真就是人口不足的问题。
银城这么十几户人家,到了丹州连点水花都不会掀起。
“她们身边都带着孩子,到了那边自然会有人照看。等过几年,孩子长大了,日子也就能真正安定下来了。若是她们想再找人成亲,那边人也多。”虽然话有些不好听,但年轻的妇人想找个正经过日子的普通人家,在这个世道下一点都不难。
若不是距离这些匠人们太近,其实军屯这里就能简单找到人嫁了。
竺年说着,看尉迟兰把摊开晾干的画纸收起来,看了几眼:“桃花坞还没画好,阴曹地府倒是画了个七七八八。”
这些图画,用的都是人间场景。乍看之下,繁华似锦,花团锦簇;细看之后,却让人毛骨悚然。
“离画好还早呢。”他收好画,又把炕桌收拾好,“见到的都是些魑魅魍魉,桃花坞的桃花都还没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