竺年自己每天写作业不假,不代表他的水平低。
他的所谓作业,包含了一位南王、一位将军的部分职责,是会切实影响到一方民生的。
而且竺年的这个“一方”,显然远远超出杨家的这“一方”。
他给杨家兄弟布置作业,简直就是给小学生出题一样。
然而别说杨家兄弟,就是杨小叔这种在实物中沉浸数十年的老将,都暂时还没把实际和理论联系起来,觉得文绉绉的书本语言简直反人类,乍一眼看上去似乎很有道理,但完全不知道怎么运用在实际当中,更别说拿来应对眼前的局势。
竺年给出的这些题目就不一样了,起码题目一看就懂,结合了当前的局势,也结合了他在阳州看到的一些实际情况,比纯理论看着好懂得多,但不表示题目就简单。
足足过了两天,竺年才收到了三份作业。
没错,是三份,包括杨凉的。
除开这特殊的三份作业之外,还有数量更多的作业,来自于南军之中。
他现在已经想着就地培养一部分文职人员。其中有一部分阳州的新兵,在几次训练之后,被发现并不适合当兵。但他们也有自己的长处。
就整体局势,管理人才比普通士兵要稀缺得多。
不然竺年也不会把目光放到纨绔这个群体之上。至少这个群体大概率基础教育问题不大。其中也有相当一部分不是瞎玩,只是从事和专注的行业不符合如今社会主流的预期而已。
譬如竺年就认识几个长于经商的,还有类似沈化这种工科大佬,甚至还有一些医术不错的。
这不是说正经读书人就不会这些,而是这些被视作小道。培养几个当做兴趣爱好是可以的,但是正道自然还是做官。
纨绔们把正道抛在一边,反而去钻研这些小道,根本是舍本逐末。
包括历任南王被北地朝廷瞧不上,也有和他们都擅长做点“小手工”有关。
这几天茅军援军一直在试图摆出撤退的姿势,拥有小地图的竺年压根不搭理。
动作表情可以演,但是他们的营地位置却没变过。
竺年批改了一波作业之后,连通新作业一起发下去,然后就把自己的一堆武器收拾了出来:“让人都去议事厅,我们准备一下夜袭。”
这一次的会议,杨凉也参加了。
他进门的时候有些尴尬,见没人赶他,他才慢慢走进来。
议事厅内铺着席子,席子上铺着羊毛地毯。
中间摆着一个巨大的沙盘,所有人都直接坐在地毯上,身边摆着一张简单放了茶水和糕点的小几。
竺年身前摆着的是一张巨大的书案,上面没放书,放着一堆杨凉都看不太懂的东西。
“都到齐了,开始吧。”竺年左右找了找,“我杆子呢?”
一名书记无奈,从袖袋里掏出细杆递过去:“这杆子挺好使的,多准备几根?”
身为军中少有的正经文化人,书记和参军、包括将军等在军队中有一官半职的人,平时除了管理军队和领兵打仗之外,还要负责士兵的文化课程。其中包括基本的认字和算术,还有进阶的各种课程。这类课程没有任何之乎者也,全是实用主义。
这套体系,盛元长公主就曾经在南地用来培养选拔文官;现在被竺年稍加改动,用来培养武官。
竺年接过杆子:“随便去工兵营找人给你削几根木头不就行了?这是琉璃灯的提竿。”为了防止任务出现意外,用的都是金属材料,还特意刷了几遍黑漆。
话是这么说,果然还是提竿版本的教鞭好用。
他坐着,一点都不妨碍在沙盘上指出精确位置:“现在茅军大致在这一块活动。他们大概想夜袭涉阳关,应该就这几天,他们等不及了。所以我想,与其让他们夜袭我们,不如我们先夜袭他们。”
另一名将军接过提竿:“他们现在还剩下五万人。前几次没能让他们损失多少辎重,没打出结果来,他们肯定也没法回去。”
事关茅家生死的大战,他们要是还剩下这么多人,还大部分都是职业军人就这么回去,肯定落不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