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现在的感受有点复杂。
阳海骑当然是他的敌人,还是强敌。敌人被削弱甚至被歼灭,是他的目标。
但是作为一名驻守黑荥州的尉迟家族的一员,姜国是他们尉迟家对抗了数代的敌人。可以说他们北境尉迟整个家族,就是为了防止姜国入关才形成的。
竺年看出他的矛盾,一边拿下背着的弓弩组装起来,一边说道:“我们和阳海骑,叫做兄弟阋墙;和姜国,叫做隔壁叔叔。”
尉迟兰笑了一声:“论辈分,大月得叫姜国一声大哥。”
“好叭,那就是伯伯。”竺年说着,一箭将一名摸过来的姜国士兵直接撞飞,并钉死在一旁的树上,“伯伯家的哥哥们,好哟~”
旁边的人显然被这恐怖的威力吓到,迅速散开。
然而小山坡就只是小山坡,能够提供的掩体有限。他们这一支想要摸到阳海骑后方搞小动作的队伍,人数也不多。
箭雨从四面八方落下来,反应稍慢的直接被一箭带走。只一个照面,就留下数具尸体。
他们完全没想到已经明显疲于应对的阳海军,竟然还能在这个小山坡上设下埋伏。
阳州气候温暖湿润,现在又是草木疯涨的盛夏。山林里草木繁盛,人直接站在草丛里都未必能发现。姜国小队压根就摸不准林子里藏了多少人。
他们本来就是来捡便宜的,没想把自己搭进去,见面一波被带走几个人之后,他们就已经心生退意。
这种精准度,显然埋伏的是一支精兵。
竺年他们又进行了一番攻击,尉迟兰一箭把一个领队钉死在树上之后,姜国小队再无战意,直接转身逃命。慌乱之中,又被带走十几人。
事先得到提示埋伏起来的骑兵们,纷纷出来检查了一遍尸体,搜出一些类似信物和信件的东西,放在一起,跟着尉迟兰飞快离开。
刚才交锋的动静已经吸引到了阳海军的注意,他们不能久留。
而他们已经得到了必要的情报,没有必要再留下。
这一次返程,他们直接就是一人三骑,尽可能快速地回去。
尉迟兰和竺年都想到一个糟糕的可能性:“姜国能把握住这个时机,显然对阳州这边的情况,乃至林州新城的情况都知道得非常清楚。”
“他们连阳州都那么清楚,怎么可能不知道其它地方的情况?”
竺年的脸色很难看:“我做了一件错事。”
阳海骑、镇北军、北境尉迟,三支镇守姜国关隘的强军,或多或少都因为他的关系,面临来自姜国的压力,甚至是灭顶之灾。
阳海骑现在的状况,显然姜国是准备一举拿下阳州。
阳州水草丰美,物产丰富,是一块摆在面前的大肥肉。
对于姜国来说,阳州只要能拿得下,就能守得住。
阳州的地形太过易守难攻。若不是这次的机会,他们显然拿乌龟壳一样的涉阳关有什么办法。
有一点是竺年判断错误——姜国并不是刻意放缓进攻节奏,而是哪怕精锐全都不在的涉阳关也异常难打,导致他们的进度拖后。那些小部落也没那么容易操控,虽然摄于姜国的威胁,但是小动作不断,毕竟没有人会甘于送死。而且小部落的军队实力实在太弱,又特别会出工不出力,想要对阳海军造成有效的打击,必须他们姜国的军队自己来。
竺年和尉迟兰看到的是姜国的军队以逸待劳,实际上姜国军队并没有那么“逸”,攻打涉阳关,他们的损失也不小。
竺年也不知道,他和尉迟兰“因缘际会”伏击的小队来头不小,逃回去的人带回去了错误信息,导致姜国部队进而做出错误判断,让疲于奔命的阳海骑得以稍事喘息。
而缓过一口气的阳海军,在杨酌的率领之下,和姜国拼命,究竟鹿死谁手还未可知。
之前竺年觉得杨三郎和杨十郎两个儿子不值钱,但是这次死的是杨酌的嫡长子,分量明显不同。
眼前的杨酌明显已经和姜国不死不休。
至于京城的宋淮,他现在没有时间也没能力过去救援,只能请他自求多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