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先的两碗递给竺年和蒋参军。
红五给竺年支起一张折叠的小桌,姜参军不用,直接端在手里吃了起来,一连吃了三碗,最后还拿着一根骨头啃了小半天,才想起没说完的正事:“我还是觉得不对。为什么你说招安,这些厢军就跟着你了?”
他们早上过来也没什么特别。
小孩儿手里头拿着一张调令,让身边的随从丢给这边统管的小军官。
小军官不识字,找了个识字的老头来念。
老头念了,上面文绉绉的话,还得给小军官一个字一个字解释清楚,最后简单总结:“厢军以后归朝廷管,这位是负责的小王爷。”
然后小军官就跪了,全身上下都写着“喜迎王师”四个字。
“厢军本来就是朝廷的,怎么能叫招安呢?他们又不是土匪。”竺年先是纠正,刚吃完,站起来随便走走,“能过日子,谁愿意造反呢?”
大部分人都安于现状。而且造反这样的事情,一听就非常严重。
当厢军虽然很苦,但至少还能苟活。
造反,那是要杀头的。
可以说大部分厢军,乃至禁军,都只是被裹挟了意愿。
尤其禁军管理严格,类似江州水军那种一出事就先逃命的做法,在禁军这里是行不通的。
逃兵,比逃民的性质严重多了。
但是,就像竺年所说,厢军本来就是朝廷的,并不是只属于禁军。现在既然朝廷有人来接管厢军,那他们就不是逃兵,不仅正式文书,而且有一个正经小王爷。
文书是竺年自己写的,印章倒也不是什么萝卜印,是“他爹”西王的一个印。
西王府撤得匆忙,东西没法全都带走。
加上有几个子弟习惯京城繁华,不愿意到西州去受苦,西王就留了这么一个印,算是给子弟最后的庇护。
当然,也没庇护上,倒是给自己添了个便宜儿子。
厢军和大部分的百姓都差不多,根本分不清楚官职和权限。
在他们看来,哪怕是禁军统领施闲,也是比不上人家真正的皇亲贵胄的。
小军官其实也分不清印的真假,也不知道印的权限,反正既然是有了这么一套东西,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当他的顺民,不用提心吊胆哪天掉了脑袋。
小军官“投降”的速度是相当地快,倒是后面的清点造册的工作花费了挺长时间。
城镇里的所有人全都重新登记造册,另外各种农具、粮种、兵器、钱粮、医药也一一造册。
最紧要的粮食,这边其实是不缺的。
厢军都饿得皮包骨,其实是因为他们自己种植的粮食,要提供给禁军,能够吃到的都是一些特别粗的粗粮。
竺年稍微给开了个口子,起码保证以后一天两顿稀的,变成两顿稠的。表现得好,还能奖励一个干饼。
“不能误了春耕。”他一句话堵住小军官,又拍拍他的肩膀,“放心,我既然来了,以后大家起码过得不会比以前差。”
小王爷说话自带一份皇子皇孙的傲气:“难不成我还比不上施闲?”
小军官连称不敢,觉得小王爷说得对,跟着小王爷有肉吃!
小军官还特别积极主动,要给竺年当带路党:“据下官所知,附近几支厢军都没有造反的心思,对朝廷对陛下忠心耿耿。若是殿下能相信下官,下官愿意给殿下尽点儿力。”
竺年十分喜欢他这种有眼色的,夸赞了他几句忠心识大体,又说道:“等此事过了之后,你得请个先生好好学学,以后总得自己写写文书,总不能连公文都看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