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你把这个给阿钧干嘛?”十来岁的小姑娘,要知道这些做什么?
竺年把他老爹推开,心想:我管教妹妹,跟你有什么关系?
竺瀚被儿子看得不由得心虚,下意识检讨自己在子女成长中的缺位,看着儿子继续抄信,不敢再吱声。
尉迟兰垂下放在炕桌下的手在微微颤抖,努力克制自己不要在竺瀚和罗英面前失态。
他不由得想到去年这会儿,他们在满是鱼腥味的船上,竺年朗声说出的那番话——人心所向,才是天下正统。
他从自己的先生那里,学会了说好听叫做经天纬地之才,说直白点就是权谋之术。
他从自己的父辈先人那里,继承了武力、财力等等各种资源。
他可以借此给尉迟家族谋求一个更好的未来,更恰当的位置,让尉迟家族不再是“北境”尉迟。
人心,在他以往的认知里,那是可以操控的,不算难。
可是他认识的人心,从来不包括百姓。
是竺年带给了他一个全新的角度,让他重新认识了什么叫做天下,什么才是真正的天下人。
哪怕同样是算计,竺年的算计要比他的诚恳得多。
尉迟兰有这番想法,竺瀚和罗英同样也有。
甚至因为他们真正管理过南地那么广袤的土地和人口,感觉更加复杂。
“这不是你高祖奶奶教你的,都是你自己想出来的?”
竺年刚喝了一口水,一抬头看到自己老爹眼眶红红的样子,吓了一跳,迅速把自己反省了三遍:“咋滴了?”
上辈子司空见惯的事情,这辈子不也有什么二十四孝之类的故事嘛。
竺瀚把竺年手上喝茶用的陶碗放到一边,郑重说道:“我糕儿若是不做皇帝,那老天爷必然是瞎了眼!”
“啊?”竺年赶紧给他爹倒了一碗菊花茶,“喝口水冷静一下。老爹你先自己当上皇帝再说。”他搓搓手说道,“要是咱们打不下京城,就回去自己称帝也不错。爹啊,说起来你有没有想过,要是我们真把大月灭了,那将来都城放哪儿?要还是放在现在的京城,冬天那么冷,没什么果子吃,吃口菜都难,也吃不上海鱼……”
少年清润的嗓音带着点撒娇的黏糊,娇气地喃喃抱怨,把刚才小屋内严肃的氛围迅速冲淡。
竺瀚现在看自己儿子是怎么看怎么顺眼,笑道:“怎么没想过?要是这天下是你的,你想在哪儿定都?”又问尉迟兰,“蛮蛮觉得哪里合适呢?”
罗英快速裁了四张纸:“我们不要说,都写下来。”
四个人相视一笑,借了竺年的笔快速写好自己的,倒是竺年琢磨了一下最后一个写好,然后第一个把纸推到桌子中间:“扩建东萍府。这是我能接受最北的位置了。”
尉迟兰第二个打开纸条:“我算是抛砖引玉,选沃州。或者在沃州往南,靠近丹州的地方,建一个新城。玢朝国祚八十三,大月如今看来也不会满百年,延续如今的京城,不利。沃州是故土,又比京城靠南,可兼顾南地。不过我没去过南地,不知道南地是否有更合适的地方。”
竺年没想到选个都城,还能从玄学的角度出发。
现在的都城建立的政权都是短命鬼,不吉利;所以他们得选个吉利点的?
他想了想他选的东州,感觉从玄学角度,可以直接叉掉了。
罗英和竺瀚不再卖关子,同时打开纸条。
竺年一看:“咦?我以为你们早就商量好了,怎么是不同的地方?一个选梁州,一个选南泉?”
竺瀚写的梁州:“梁州一直都是南地首府,我竺家经营多年,有无数基业。梁州为都城,现在的京城可以立为陪都,届时可以南北策应。”
“别忘了我们还有海外数州之地。我们不要把眼光局限在现在的大月上,海外还有那么广阔的天地。”罗英选择南泉也是有理由的,“南泉是整个大月最大的港口,去哪里都很便利;又是竺家故地;当地夏无酷暑冬无严寒,山珍海味应有尽有……”
“南泉夏天还是很热的。”竺年小声逼逼,在娘亲慈善的目光下迅速改口,“吃的多!非常多!还有花花!”
作为都城,需要考虑的硬件,一个是交通便利,这样方便政令通达,辐射全域;一个是食物充足,毕竟作为都城的话,人口数量不会少。周边就能提供足够的粮食,这点非常重要。尤其是如今交通运输的费用高昂的前提下,能够近距离调集足够数百万人口日常生活所需的粮食等物资,能够节省出一笔相当可观的支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