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沈水北又笑了,用极其随意的语气道:“有啊。”

这人来历不明,身份不明,连态度都扑朔迷离——若说只因沈山南认他,夏知之就也会毫无保留的相信他,怕是连鬼都不信。

小少爷只是善良,又不是傻。

但是出乎沈水北的意料,对方竟然真的什么都不问,连怎么治都不问,直接开口:“什么条件?”

若不是看见攥紧杯子发白的指尖,和微颤的水面,就好像真的只是寻常求医似的。

沈水北歪着头对他对视,心中浮现出一丝……奇异的感觉。

他一辈子都浸淫在各种恶意、偏激或是极端的世界里,对这些情感如吃饭喝水,再敏感不过。

然而此刻,他竟在这被人捧在手心里活着的少爷身上嗅到了类似的气息——那种令他兴奋又令他厌恶的、熟悉的感觉。

当善良蒙上双眼,天真的人钻了牛角尖,单纯的心开始偏执,于是一切行为不再受控,偏离了原本铺好的庄康大道,头也不回的往阴霾里走去。

——多有意思?

沈水北眼睛越发亮了,明明笑得嘴角都弯起,眼中却闪着骇人的寒意。

往来亲友,各管各事,竟无人察觉。

多有意思!

............

一炷香后,被撵出去待命的寇思便听门响了,那位瘦骨嶙峋、总觉得生着什么大病的沈黄衣走出来。

他手里还拎着硕大一个包裹,简直要把胳膊坠断一般。

寇思出于礼节,原本是想送送他,然而沈水北一个眼神,硬是将人钉在原地。

“呵。”

也不知是出于什么想法,姓沈的轻轻嗤笑了一声,带着浓浓的讥讽,简直令寇思又生气又害怕。

同样是眼神杀人,少夫人就比他好多了!等人走后,寇思气哄哄的回屋里。

夏知之还坐在桌旁出神,烛光有些暗了,开门时的带起了风,将他的侧脸印的忽明忽暗。

他们谈了什么,寇思也没敢问,只悄然上前拨了拨烛芯。

“不用了,”小少爷似乎回过神,道:“去歇着吧,我坐一会儿就回屋了。”

寇思应声,又去收拾茶碗。见他心事重重的模样,忍不住忧心:“少爷.......那人是要走了么?那少夫人的病怎么办,他不是说有办法治么?”

往好了想,难道是出去准备药材去?可是一想到刚才的眼神,寇思就一阵恶寒,要不是少夫人亲自带回来的,他、他都不像是个好人啊!

夏知之沉默不语。等寇思要去端茶杯,他才忽然将茶一饮而尽,低低嗯了声,也不知是在回答哪个问题。

“少爷?”寇思等了等,不见他放手,小心翼翼出声。

“他刚才跟我说,”夏知之摸着杯沿,终于将杯子放入托盘中,发出一声钝响:“如果一开始我就乖乖的听长留先生的话,就不至于像如今这样.......”

“怕只怕希望后的失望,希望后又绝望。他说我活该,与其追逐那点希望而身陷囹圄、受人制肘,不如从一开始,就不要抱有幻想。”

寇思没听太懂,但这其中的恶意是明晃晃溢出来的,忙道:“可是——”

“可是我又想,”夏知之站起身,他已经比寇思要高出一大截,他在这着急的小脑袋上按了一下,道:“我又想,凭什么?凭什么要认命,凭什么不挣扎,凭什么觉得不值?”

“我偏不,我心甘情愿。”

说罢,没给对方追问的机会,转身回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