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鑫说完,头也不回地走出了病房。
谢轻桥犹豫了一下,大步流星地跟了上去。
他们还没走下台阶,就见黑黢黢的院子里有两个人影朝着这边跑了过来。
谢轻桥心中仿佛有一块巨石从天而降,震动之大,令他整个人都瞬间失去了思考的能力。他呆呆看着连晋朝他奔跑过来,离得近了一些,他甚至能看清楚他闪闪发亮的一双眼睛。
谢轻桥感知的能力也仿佛随着连晋的靠近而渐渐恢复,他听见连晋的脚步声,听见远处村子里传来的狗吠,以及树林里掠过的仿佛有些急躁的风声。
他的心脏在胸膛里怦怦跳动,他怀疑身边的那位医生也一定听见了。
谢轻桥的眼睛忽然有些湿润。
他终于自由了。
连晋扑过来也只是匆匆拥抱了他一下,什么都顾不上说,拉着他就往外跑。
谢轻桥回头看了一眼金鑫,就见他沉默地站在台阶上,仿佛在想着自己的心事。从他眼前跑走的谢轻桥,他仿佛完全没有看见。
谢轻桥转过头,虽然这些天都没有吃过饱饭,但到了这种时候,就算没了力气,他爬也要跟着连晋一起往外爬。
哪怕是死,他也愿意跑到外面干净的地方再死。
医院外停着一辆轿车,一个熟悉的人影正焦急地在车门外走来走去,听见脚步声,连忙迎了上来,什么都顾不上说,推着两个人上了车。
汽车一溜烟地驶入了黑夜之中。
金鑫里里外外检查了一圈,院门做出从外面拨开的假象,然后他沿着走廊一路走了回去,不动声色地扭开了所有病房的房门。
角落里的病房是谢轻桥的,金鑫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轻声嘀咕一句,“命挺好啊,小子。”
竟然在这样的节骨眼上,从路乔治的手里逃脱了。要让他说,前面那些与父母不和之类的问题都不算什么,就这一条,就足以说明这小子运道不错。
路乔治的实验室,他其实也是进去过一次的。但不是路乔治带他进去的,而是很意外的情况,潘仕被路乔治叫走,急急忙忙的落下了一份重要的文件在实验室,他自己走不开,别人又信不过,就把钥匙给了金鑫,嘱咐他给拿一趟。
金鑫原本就以为是一件小事,但潘仕给他钥匙的郑重劲儿活像给了他一块和氏璧,叮嘱又叮嘱,最后金鑫都要听烦了才放他离开。
但金鑫的满不在意,在打开了实验室的第三道门之后就烟消云散了。他整个人僵在门口,像有一桶冰水从头顶浇下,把他整个人都浇傻了。
到现在他都不敢回忆自己看到了什么。甚至他怎么拿起遗落在办公桌上的那份文件,头重脚轻地走出实验室,顶着潘仕审视的目光交到他手上,金鑫统统不记得了。
他自己也是医生,但实验室里那般凶残的画面仍然远远超出了他能够承受的边界。
那件事之后,他有很长时间都躲着路乔治和潘仕。但时间久了,他心里受到的冲击和那种惊惧感也变得平淡了,随之而来的就是各种不平:同样是学生,他们还是先来的,但路乔治就能带着潘仕这个小师弟去做最需要保密的试验。
有时候金鑫自己的感觉都挺矛盾的,不能确定自己到底是嫉妒潘仕受重视的程度,还是厌恶他能如此平静的接受这样凶残的试验。
或者,唯有如此冷酷的心性,才是路乔治最希望在学生身上看到的一个特质吧。
在这一点上,他确实比不上潘仕。
比不上,他也懒得再攀比了。
金鑫冲着黑沉沉的夜空嘀咕一句:老子不伺候了。
相逢的喜悦如潮水一般褪下之后,谢轻桥的一颗心又高高的提了起来。他跟自己的同伴儿们说了路乔治要带他去南京的事。
“据说南京有第一所圣和医院,”谢轻桥说:“那里有很多各地辗转送来的病人,还有路乔治的私人实验室。他说我父母已经放弃我了,随便他怎么处置我,都没有人会管……他说他要把我关进他的实验室,好好研究一下我的脑子。”
连晋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唐镜却一下子支棱起来了,“他说的是南京的实验室?有没有说是什么具体的试验?”
谢轻桥摇摇头,他能听出路乔治的威吓之意,但具体怎么回事儿,路乔治并没有说那么细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