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觅,我当初没有揭穿你,只因,我到死心底还钟情与你。”白筠静静道,“就如同今日的轩儿,为了挚爱,可上刀山,可下火海。名利、地位,皆可舍弃。死亡,又算得了什么?”
一片令人窒息的静寂中,云景见沐凌轩微微垂眸,心底一酸,眼眶突然红了。
再抬眼,迦娜的眼眶竟然也红了。
“你,你,你闭嘴!”她费尽全力,从齿缝迸出几个字来,“你不过是烨帝迷惑本尊的幻象。本尊不会上当……”
白筠不为所动,继续静述:
“那年冬天,我从谷涧把你捡回师门。你饿得彻夜哇哇啼哭,我换了十几种动物的乳,才知道你只能喝山羊奶……
“你十岁那年,宇凰来姑兰都城摆集。你想去买头绳和新衣裳,师尊却不允我们出门。我偷偷背着你走了二十里的山路,玩了个尽兴,你吃了太多桂花糕到肚子疼。回来师父要揍你,我挡在你身前,拦下所有鞭子……
“半夜你煮了馄饨端来,又卧在我怀里心疼地问,师兄疼不疼……
“那馄饨都煮烂了……后来我去了宇凰,何等珍肴美味吃不到,却再也没吃过那么香的东西……”
“住口!不要再说了!”迦娜泪流满面。她捂住耳朵,又肆意抓扯着头发。一头金色的微卷长发,被自己一缕缕扯到半秃,丑陋又滑稽不堪。
白筠:“可我知你心底野望,远不止此。姑兰国师之名,执掌整个姑兰的权势,乃至征服中原王朝,权倾天下四海,这才是你心底比情爱更重之事。师兄无能,不能给你想要的,那就只能用自己去换。”
寥寥数语,云景突然鼻子一酸,落下泪来。
爹,你可真是个傻X。你这是喜欢上什么样的白眼狼啊?真TM不值得啊!
“你以为我在宇凰的十年很痛苦?听闻你承袭国师之位,法术比师尊更高强。整个西域,乃至寰宇帝都对你敬服恭顺,我比任何人都欣慰。”白筠一声叹息,“可惜你还是贪欲过盛,走到了今日——断情绝爱,究竟是何等滋味。心中没了爱,所谓权势,真能补偿此等痛楚吗?”
“住口!谁说我心底没爱!”迦娜突然大喝一声,“我一直……我一直……”
她几欲张嘴,却再难出声。未几,丰腴娇嫩的脸蛋竟像树皮一般暗沉、生斑,一块块皲裂开来。
“迟了。你活了一百三十年,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到头来什么都没有。”白筠目光如炬,声音逐渐低沉,“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没有师尊,没有师兄——也没有挚爱之人。”
“胡……胡说!”迦娜苍老的声音,歇斯底里大吼,“我爱你!我一直爱着你啊!师兄!”
“你只爱你自己!”白筠突然一声怒吼。
“啊!!!”
迦娜凄厉地惨叫出声。云景吃惊地看着她伸出一双枯骨的手,将自己丑陋不堪的脸,一点点刮花、撕碎。眼珠从血淋淋的眼眶中被抠出,掉在地上允自跳动。半腐的血肉丝丝条条挂在发黑的骷髅上,开始引来蛆虫。
变得比鬼还可怖,迦娜费尽全力站起身子,抽出腰间薄如蝉翼的冰刃,朝白筠冲了过来,
“你不过是沐凌轩制造的幻象,我杀了你……我杀……”
云景猛地被白筠扯到身后。沐凌轩不知何时绕到二人近处,拉过云景护在怀里,捂住他的眼眸。
迦娜手中的冰刃,刺穿了白筠的身子。
鲜血喷薄而出,染红了他淡紫的衣裳,也溅了沐凌轩和云景一头一脸。
是温热的、真的鲜血!
只剩一副枯骨的迦娜松开手,吃惊地退后两步,
“不可能!不可能是我杀了师兄……我爱他!不可能是我杀了他!”
她扯着嘶哑的嗓子,冲出了殿外。
“爹爹!”
牵了云景大步上前,沐凌轩将白筠的身子抱在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