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那小冤家知道是自己出的馊主意要送他去和亲,只怕下一秒“神仙哥哥”就要变“赶紧去死”。

云景上气不接下气赶到长景宫门口,吭哧吭哧爬了七十二阶云阶,才跌跌撞撞到了门口。

原本想沐凌轩对自己宠爱有加,至少得设个专座,谁料被侍卫鄙夷着上下打量了好几眼,连大门都进不去。云景不得不撒娇使性,唤了好几声“哥哥行个方便”也没用。还是苏衍瞅着云景久久未到,觉得不对,赶过来领他进了门。

瞥一眼云景凌乱的寝衣,松挽的发髻,苏衍低声道,“主儿啊,今个儿穿成这样,门口侍卫没直接动粗,真是谢谢佛祖保佑了。”

进了大殿,一屋子浓郁的香粉味儿扑鼻而来,差点把云景直接熏回大门外头。

他定了定神,这才看清一屋子的“莺莺燕燕”,咳咳,如果用来形容男人也不过分的话。

说是“家宴”,如今沐家只剩了沐凌轩“一家”,加上沐凌风。所以大殿内熙熙攘攘的都是沐凌轩的各色嫔妃。各位公子至少出身侍郎以上的世族大家,平日难得见一眼沐凌轩,今儿个都铆足了劲儿打扮得花枝招展。貂皮锦缎五颜六色,金镶玉的簪环佩饰叮当作响,活脱脱不像后宫,倒像是满是小倌的男风妓馆。

左瞧瞧右瞧瞧,竟然没了空席,苏衍只得亲自搬了个垫子,落在最靠近大门的一张案前让云景坐下。那几案上空荡荡地,连瓜果盘杯都没设。云景刚坐下身子,一股冷风忽地从殿外吹进来,冻得他忍不住打了个喷嚏,赶紧抱紧了身子。

他的对面,正坐这两位本生得眉清目秀、硬是被描眉画粉成能去吓鬼的年轻公子。

小叮咚告诉他,那是台院御史的双生子芮阳和芮雨,上月刚被封为选侍。

父家官位本就不高,兄弟二人的品阶也低,不得不也坐了大门口。见周遭没人愿意搭理自己,抬眼正看到云景。也不知是知晓他是谁,还是故意要出口恶气,芮阳撩着弟弟的头发,慢声细语大声道,“皇上如何还没来。”

“贵妃不也没到?这么重要的日子,皇上还不得先在贵妃处度了良宵才来。”

“弟弟可别浑说。谁不知道如今皇上夜夜宿着的,是风华殿的沈小公子榻上。沈家世代行伍,剩个独苗却要在床上保命。皇上处置沈家这一家子乱臣贼子,真比慢刀子杀人还折磨死人呢。”

“哥哥的话虽这么说,还不是羡慕那沈小公子紧。”芮雨轻捣了下芮阳贴了花钿的额,捂嘴偷笑,“能夜夜把皇上留在床上,贵妃都做不到。那沈小公子定是床上功夫比战场上的功夫还了得,没准儿之前就和别人切磋过,才能把皇上伺候得如此舒坦呢?”

抬眼看了看对面两个妖孽。云景不是原身,不能立刻切身感受对方的侮辱之痛,想到他们都是深宫的人下人,本应相互怜惜,对方却先想到恶语伤人出气。人性之恶,越是底层的臭虫,越展现得淋漓尽致,云景忍不住叹了口气,脸色一片冰冷。

众人正喧哗之际,殿外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女声,正是忆香,“辰贵妃到。”

殿内众人立刻噤若寒蝉,刷刷起身跪了一排。

只见君浅一身纯白的锦绣深衣,外头罩着素纱衣,腰悬系了白玉的双绶,头上束了嵌玉的银冠,慢慢踱步进了殿,朝殿中离龙椅最近的宴席而去。

云景也随众人跪了。君浅经过他身旁时,眼光却在他身上多停了一刻。

云景抬头之时,君浅已登了玉阶。他远远望着云景,淡如冰雪的目光与云景的眼色猛一交汇,擦出火花,云景连忙低了头下去。

殿中这么多人,云景却分明觉察到,仿佛只有他们两个人,似两极一般针锋相对,势同水火。

【作者有话说:沐凌风:兄嫂可觊觎否?为了他闲散王爷不做也罢。】

第15章 老公面前可以色诱他老弟?

君浅默不作声坐下。

跟在身旁的忆香略一抬头看他,转身冷冰冰大声问道,“方才是哪位公子,在殿上议论皇上和贵妃公子?”

云景心底隐约有了答案,又难以置信。

他瞥了眼跪在自己身侧三尺多远的芮选侍兄弟,只见二人撑着地的绫红袖口抖个不停。那芮雨的额上,竟滴下了汗珠儿,没入身下染了牡丹花的羊毛地毯。

这……不可能吧?

虽听小叮当说过,丞相和贵妃的君家耳目遍及皇城内外,解手哼个小曲儿都能给你记得清清楚楚。可方才殿内人生嘈杂,连离芮家兄弟最近的自己,都是支楞了脖子才勉强听了个大概。

见殿下跪着的众人噤若寒蝉,忆香清了清嗓子,“这位公子,若是你自己站出来,贵妃公子向来仁厚宽怀,尚可网开一面。若是这位公子执意忤逆隐瞒,心存侥幸。待会儿贵妃公子直接面圣,可就不这么……”

忆香“简单”二字尚未出口,芮雨已是哭丧着一张脸向前爬了几步,脑袋在厚重的地毯上硬是磕得砰砰直响。头上精致的绣竹点翠冠都滚落了下来,一头长发凌乱不堪,带着撕心裂肺的哭腔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