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啊!”秋桂低呼一声,心中责怪自己疏忽大意,坏了一锅的好糖汁。
“没事。”秦朔不在意地挥挥手,“反正汁水还有很多,咱们可以慢慢试,而且咱们还缺了一个重要步骤呢。”看着黑褐色的焦巴,秦朔这才想起来自己还缺了“过滤”这一个重要环节。
直接从甜菜根中挤榨出的汁水杂质太多,经过蒸发熬煮是难以得到洁净的糖块的。
反正甜菜根已经有了,秦朔心里也不焦急了,此时他还有另一桩事情要急需解决,“刚刚那厨娘是卖身进府的,还是签契来做工的?”
秋桂不明秦朔的背后深意,只微微一愣神便将那厨娘的来历娓娓道来,“田厨娘是军士遗孀,他的丈夫前些年死在了北疆,留下她们孤儿寡母在村里被族人欺辱夺了田地。后来三爷晓得了,便为她们母子撑腰,夺回了田地不说,还安排了田娘子进府做工,田家小子如今还进学了呢。”
“也就是说,田厨娘既不是卖身的奴仆,也不是做工的帮佣。”了解了田厨娘的身世背景,秦朔又交代秋桂去小厨房里盯着,将今日小厨房中发生的所有事情,无论大小,一件不落地回来禀告自己。
秋桂虽然想不通秦朔对于小厨房突如其来的在意,但还是领了命,脚步不停地往小厨房去,一边走一边回忆着今日发生的一应事情,心中琢磨着自己疏忽遗漏掉的重要细节。
小园子里便又剩下了秦朔、秦清和姐弟二人,秦清和瞧着自家小九弟拧眉沉思的模样顿时觉得没趣,可也只撅撅嘴,并不抱怨。自打上一回在江南岸食肆里出了那档子的事情后,秦清和就再也无法将小九弟当做那小屁孩儿对待了。在不知不觉之中,秦朔在秦清和的心目中已经成长为了如同父兄一般,应当郑重对待的成年男子了。
秦朔再一次陷入了天人交战之中,上一次让他如此纠结的事情还是“私盐”,这一次却是“甜菜根”。不仅仅是甜菜根制糖的大业以及甜菜根代替粟米为主食的想法,更是因为小厨房里的那一群人该如何安置呢?
秦朔并不想甜菜根的事情流传出去。事到临头,秦朔才知道自己其实是个极其自私自利的小人。自己一面蔑视皇权阶级,鄙视吃人的封建制度,可是当自己的利益被触及之时,秦朔发觉自己与那些曾被自己所蔑视的特权阶级没什么不同。
要将小厨房里的所有人打发到庄子上看管起来吗?或者把他们送到南方去?在音讯难通的古代,一道江,一座山,便能隔开一辈子。
秦朔苦笑,终究自己也成为了封建特权阶级的一员,什么人权,什么平等,都被自己踩在脚下踏得个稀碎。
就在秦朔自我唾弃之际,小厮石头喜气洋洋地小跑进来。
第17章
“什么事?”秦朔抬眼看向石头。只一眼便让石头收了脸上荡漾的笑意。
石头缩缩脖子,感觉后脖颈有些凉凉,心道这秋天是一日冷过一日了。
“威武候府林少爷派人送了东西来给小九爷您。”石头收敛心神,连忙回话。
“林锦?”秦朔已然多日没有想起林锦了,月前在外头一起打架的事情仿若是好早以前的事情了。
“正是,来的是林少爷的小厮墨砚,小九爷您要见见么?”石头回话。
秦朔沉思片刻,想起自己还是“戴罪之身”,不仅被皇帝关了禁闭,更是对外宣称被家法伺候的下不得床来。
为了稳住自己的人设,秦朔便道,“人我就不见了。石头你去我书房里取几块好墨,还有先前大哥送我的那支白玉雕花笔筒,跑一趟威武候府送回礼。”
“哎,晓得了。”石头点头应下,正要躬身退下,又被秦朔叫住。
“大冷天的,你们来回跑不容易,去我院子的账上支了半贯钱,你们两小的买茶吃去。”秦朔又道。
“哎!谢小九爷!”这下子石头的应声高了八度不止,脆亮亮的透着欢喜。
瞧着小孩儿因为半贯钱的赏赐而欢欢喜喜、一蹦一跳的身影,秦朔沉重的心情总算是好转一些。这世间总有些简单的小快乐。
不多时,另一个小厮便捧着林锦的礼过来。两瓶金疮药,还有些零碎的小玩意儿,像是羊脂白玉的促织笼、阴铁木做的小弹弓之类的。
“这个好玩!”秦清和一把拿起精巧的小弹弓,随手捡起花坛边上的一块碎石,对着远处树枝上的一只小雀便射了出去。
破空声响,小雀惊起,意料之中的没有射中。
一击不中,秦清和也不气馁,欢喜地把玩着小弹弓,笑道,“我再试上两把就能找到准头了。”
“行,这弹弓就送给八姐你了。”反正秦朔对这些小玩意不感兴趣,大方道,“其他有看上的尽管拿走。”
“我就要这小弹弓!”秦清和对这漆黑泛着油光的小弹弓一见钟情,拿在手上细细把玩。
“行吧。”秦朔又随手翻了翻林锦送来的东西,顿时觉得自己刚刚让石头送去的墨块、笔筒有些不合适——林锦怎么看也不是个会喜欢舞文弄墨的,毕竟是个学渣来着,不学无术的名声在国子监是出了名的。
沉吟一下,秦朔又唤来丫鬟夏荷,“去岁我三哥不是送我一把落日弓么,快去取了让石头一并送去威武候府。”送礼可不得要投其所好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