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他打趣的声音,小皇帝像是被戳中了什么心事,语气顿时结结巴巴:“朕、朕并非害羞,只是一时有些好奇而已!”

陆川延也不戳穿他:“嗯,陛下若是好奇,想看便看。”

于是谢朝又不吭声了,只能从攥紧的中衣袖口看出他的内心并不如表面上那么平静。

很干脆地脱下中衣,陆川延将自己彻底浸入热水中,终于舒适地谓叹出声。

人能用热水洗澡,实在是一项伟大至极的发现。

他随手搅动两下桶中热水,黑发如墨,铺满水面。

一时之间,室内复又安静下来,只有隐约水声作响。

谢朝一直背对着陆川延,隐在长发下的耳根却静悄悄红了。犹豫片刻,他动作幅度很细微地稍稍偏过头,瞄了一眼。

陆川延背对着他,披散的黑发遮住了脖颈后背,什么也看不见。

谢朝:“……”

谢朝惊恐地发现自己在隐隐失落。

他立刻回过头,手指力道大得要掐进手掌心。

陆川延既然能说出“想看便看”这种话,就是完全不会在意小皇帝偷看与否。小孩子的好奇罢了,让他看看又不会掉两块肉。

他放松地靠在浴桶上,将精韧修长的手臂搭上浴桶边缘,闭目养神,脑中却仍然思索不停。

小皇帝虽然重生,但上辈子他被害死时,右丞尚未透露出司马昭之心。所以谢朝恐怕只知朝着世家复仇,却不曾料到右丞才是黄雀在后。

从今晚的经历来看,小皇帝应该自重生之后就时刻谋划着报复仇人。那上辈子扛着逼宫谋反大旗的世家,他必然也不会放过。

只是小皇帝会以什么方式来报复呢?

他想得入神,没注意浴桶中水温渐低。直到一阵凉风吹到裸.露在外的皮肤上,胸前一冷,陆川延才注意到泡的时间太长了。

他习惯性地去取沐巾,手却捞了个空,于是后知后觉地发现:忘记将新的沐巾与中衣拿过来了。

倘若是在自己的王府,那他也就大咧咧出水亲自去取了。但现在他人在乾清宫,再这么做,就是大大的不妥。

按了按自己的额角,陆川延平静地接受了这个事实,扭头看向身后:“陛下?”

自己沐浴时,小皇帝一直没什么动静,倒是难得的安静。

隔着层叠的床幔与那盏摇曳的烛光,谢朝抱膝坐在床上,眼神透过墙面看向虚无的一点,似乎是在走神。

但他的心情却并不似看上去那般平淡。

有什么埋于心底的情绪隐秘发芽,破土而出,脱离了掌控,超出了认知。谢朝不愿深想也不敢深想,将脸深深埋进膝盖里,脊背绷紧肌肉僵硬,自暴自弃地假作鸵鸟。

但听见摄政王的呼唤时,他还是下意识地第一时间抬起脑袋,语气如常地问了一句:“王叔有什么事?”

隔着重重阻碍,陆川延的声音模糊,微含歉意:“微臣一时大意,忘记将沐巾拿到近处了。可否劳烦陛下,将沐巾送来?”

摄政王让一国之君帮忙递物,说出去简直要滑天下之大稽。

偏偏一国之君本人毫无不满,在听见陆川延的要求后,谢朝毫不犹豫答应下来,手忙脚乱地下床:“王叔的沐巾放在哪里?”

得到指示后,他急匆匆地跑过去,将沐巾与中衣一同取下来。

下一步就是要送到陆川延手边。

心情突然局促紧张得不像话,谢朝抿直了唇线,放空心态,四平八稳地托着衣物朝浴桶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