撕开纸胶带,往画架上的画纸边缘贴去,有的艺人为了表演真实,刻意做出寻找胶带头的动作,而有的撕开得太过顺畅但贴得又不熟练,有种难以言喻的割裂感。

宋以霖拿着那卷纸胶带,是背向压住一角,熟练又随意地贴了上去,手劲不重,只是流畅地将胶带贴好,除了最开始超出的一头,胶带其他部分都没有完全贴合画纸的长度,流畅中带着一丝随意。

导演仔细看着宋以霖手上的这一点小细节,从这个角度这样处理倒也妥帖,和鹿彧白的性格特点也相符合。

宋以霖此时身子微微一侧,带着些许疲倦,神情是含在内里的孤傲,越看越有味道,传达着独属于角色的坚强,紧接着,他仿佛望向面前的“主角”——

“你说他啊,是他自己想得太简单,只会逃避,把自己活成了一个笑话,还把荒唐当做神圣,他那样过分沉浸于浪漫文学的人,对生活往往都有一定的幻想主义和侥幸心理,不是吗?”

“就在那个城市,我不分昼夜握了七年的笔,可是,我还是不喜欢。”

修辞没有进门,只是透过窗户,透过试戏的人群,平静地注视着宋以霖,他知道按照剧情,此刻是鹿彧白向主角描述那个剧本里遭遇改革后在边陲教过书无处容身的文学作家。

宋以霖声音清澈悦耳,但现在表演时出口的台词,竟然带着几分游离于气质之外的戏谑。

倒是让在场的众人有些意外,他们在怀疑宋以霖涅槃结束以后,是不是去练了演技。

“现实让咱们没有清高的资本,我们又何必执着于自欺欺人的美好童话呢?”

宋以霖嘴角溢出一抹淡然的笑,抬手用画笔指了指前面,轻轻歪头。

“你看,远处干枯的湖泊和断流的江水,像不像心脏的样子。”

“……人终究还是会被忘记,所以大胆去做,不要怕,没有人在乎,就算有人在乎,人又算得了什么呢?”

宋以霖的目光望向前方,手中拿笔的动作十分自然,仿佛顺着视线,人们真的可以看到那干枯的湖泊和断流的江水,看到那城市里的芸芸众生,看到那些如同飞蛾扑火般自我毁灭的献祭美学。

修辞那一刻便知道,让宋以霖演鹿彧白,果然没错。

很特别,有灵气。

并且,仅仅是特别与灵气,在其中已经足够了。

这边,宋以霖眼里的情绪渐渐消散,起身面向导演。

王铭眼前一亮,正了正神色:“演得不错。”

这番情形,在场试戏的演员艺人们惊呆了,这应该是王导今天最高的评价,因为前面科班出身的于秋试戏时,王铭也只是点头说了一句“还行”。

王铭指了指画架:“有意的?”

宋以霖知道王铭指的是什么,因为自己第一个动作没有像之前任何一个艺人一样,将纸胶带小心翼翼完美贴合,而是随意又流畅的贴好而已。

宋以霖点了点头,“嗯。”

王铭又问道:“有什么原因吗?”

宋以霖回答得很认真:“鹿彧白作为参加过艺考并绘画多年的画手,不会像新手一样小心翼翼地去处理……”

王铭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说话,他突然觉得,修辞好像给他挖了个宝贝。

纪以看着名单,叫了下一个艺人的名字。

宋以霖下场后顺了口气,没有过多停留,准备去寻修辞,才出门便看到了在走廊倚着的修辞。

宋以霖脸上洋溢着甜甜的笑,“我试完戏了。”

很奇妙,现在宋以霖感觉他修辞之间的相处模式十分温馨,是一种越来越近的温馨。

宋以霖靠在修辞肩上,舒了口气,“我好像不太行,感觉导演不是很满意……”

修辞捧着宋以霖的脸颊,“谁说的?”

宋以霖垂着眼帘,“就,后面我回答,导演都没有说话,而且里面这么多演员,感觉都比我好,比如前面的于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