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就是……

“真的很疼。”凌放咬了咬牙,“……不太想描述有多疼了。”他有些犹豫地看着医生。

赵医生鼓励地点点头,“随你的意愿描述就好了,没问题。”

“唔,后来那一阵子,梦里的我就……唔,反正就像梦中梦,晚上总做着全身在流血的梦,惊醒过来。”凌放描述得很平静。

“噩梦,也是典型的ptsd症状。”医生提到。

“我知道,可是,站起来之后就不会了。”凌放接着讲述。

复健也是很辛苦的。

钢钉在身体里的感觉怪怪的,也可以透过膝盖上薄薄的皮肤摸得到好几个钉子头。

还有那两片几乎是斜插进下半身,替代了他的三分之一盆骨的钢板,边缘都能看出点形状,每次脱衣服,都能碰到那里。

但是看多了,也就习惯了。

凌放那时候对自己的身体几乎不带什么感情。

作者有话要说:

第60章

前世那会儿。凌放平静地接受了退役的必然结果, 也不想着什么比赛和运动。

因为他有了更唯一的目标——就只希望快点好起来,能够独立、正常地生活。

膝关节和髋关节康复,都需要在手术后不久就开始, 康复功能锻炼的基础方法是每天分时段地屈伸关节, 做少了会引发关节强直和黏连。

最大程度地强行屈伸, 真的很疼。

而且最好不是主动屈伸,要外力强迫, 等于说自己在哪儿掰。

他其实不太耐痛的, 做几下就能疼出一头一脸的汗,何况整组整组地做。

但凌放太害怕。

他可以放弃职业生涯, 但拒绝面对一个没法再站起来自己走路的未来。

一开始, 他就总偷偷背着医护人员多做几组。然后没过几天,就老老实实地挨护理小哥骂——

做多了下肢会肿起来的,也不利于康复。

只好悻悻然, 按医嘱做恢复锻炼。

带伤的时候, 人本来会比较怕湿冷, 尤其下雨下雪时候, 伤口都隐隐作痛。

可凌放还是很喜欢看雪。

医生说这种阶段,其实顺应病人的意愿对复健好些。所以, 出院后的那个冬天, 凌放去了J省一处休闲疗养村, 租住在小木屋。

东北村庄的冬天, 静谧安然。

有时候下过雪, 天晴了阳光也好,他就请医护人员把他裹得厚墩墩地, 然后自己推着轮椅出门。

轮椅吱呀吱呀、歪歪斜斜走在积雪的路上, 路两侧就能看到雾凇的美景, 午后阳光洒落在冰雪和树木枝丫之间,迷离梦幻。

当他隔着犹带冰花儿的玻璃窗,看到那年冬天最后一场雪的雪花飘落,凌放才第一次能试着离开轮椅,拄着拐杖站起来。

哪怕拄着拐,也只站了一秒就摔在地上。

与生俱来的平衡感,没有让他更好适应那些不属于他身体的“骨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