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远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不叫穆法硰减速,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一点这样的想法都没有,或许是因为他并不害怕。
所以从那个弯道甩过去的时候,陆远的后背重重摔到车座上,一闪而过的,是穆法硰俊逸的侧脸。
陆远偏头,看着穆法硰的鼻梁,缓慢的眨了下眼睛,然后他喉咙干涩,忍不住咳了一声。
这声轻咳,在穆法硰眼里,比刚才那个拐道还要危险,有的人,天生就分不清生与死的区别。
因为,他们没死过。
穆法硰也没有,可是那声咳嗽,惊醒了他,好像不是陆远在咳嗽,而是死神的轻咳。
生和死,之间那条细细的小线,穆法硰踩在上面,摇摇欲坠。他站在上空,静静看着身下,是透明澄澈的河水,河水里游着的是透明的鱼,一切都是透明的,灵魂也是无杂质的。
安静,昏昏欲睡,他不觉得掉下去是什么痛苦的事,坠落不是件痛苦的事,正相反慢慢掉下去,像掉到柔软带陷的棉花糖上,一点一点一点沉进去,包住四肢,欺骗脑神经。
那是他的河,穆法硰的河。那样安静,遗失时间,水不再流动,光滑透明的像子宫里的羊水,只是包裹着他。
可是那声咳嗽,喉咙里的痒意,戳破了穆法硰的河,水……一泻千里,浑身湿透了,察觉出冷意,森然的冷意。
面对千军万马,穆法硰可以践踏而过,岿然不动。可他却怕,失足踩折了一朵出了淤泥的莲花。
莲花,小小的莲花,六月盛开的莲花。
我把你摘下,你会枯萎。可我把你留下,虫子啮咬,你会枯萎。
所以,你恳求我不要走。
我在这,穆法硰想,他把车停下,月残星疏,冷夜漫长。
穆法硰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披到陆远身上,陆远对他好看的一笑,云散了,皎洁的月澄明无限的出来了,缓缓得照到陆远的脸上……
陆远穿上穆法硰的外套,暖和些了。
穆法硰把车里的暖气打开。
“你对我说。”穆法硰开口,他看向前方的车窗玻璃:“想出去走走,你说,你不喜欢海了,觉得腻了。”
陆远惊讶着:“我没有说过……”
“有两个你。”穆法硰忽然凄然的对陆远一笑:“有两个你,远远。”
陆远顿住了,如同千刀万剐。
然后,陆远漫长的笑了笑,他只是笑,说:“今晚的月光,真美啊。”
穆法硰沉默着,他的眼里有陆远的倒影。
陆远转头,看向穆法硰,弯起嘴角,觉得凄楚无限,然后他说,说什么呢……陆远唇翕动,只是无力。
他垂下手,却又叫手指去抚摸穆法硰的脸,寂寞,慵懒,最后,陆远说:“别怕,我在这,别怕。”
穆法硰没有搂住陆远,只是眼中逐渐显现出一种波涛汹涌的痛苦,席卷着穆法硰也席卷着陆远。
陆远又哭又笑,告诉他别怕。
压倒骆驼的,从来都不是最后一根稻草。
咬咬牙,陆远告诉穆法硰,咬咬牙,一切都会好的,他哭了,刚开始只是啜泣,然后无声的痛哭,陆远觉得自己这辈子的泪都快流完了。
你答应的,陆远趴在穆法硰的怀里,从喉咙发出闷声,哭泣的哑然:“你答应我的,待在我身边,待在我身边……”
穆法硰轻轻抱住陆远,轻轻的……像一条蛇自投罗网,掉进陷阱,开膛破肚。他就那样抱住陆远,抱住……又紧又松的抱着,他用他全身全部的柔软,都觉得不够,还怕刺痛了陆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