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愈加难忍,陆远却逐渐觉得一切都明朗起来,他打开窗,风吹得他不得不闭上眼,那么凉,却让陆远觉得舒适。
他往下看,漆黑一片,但陆远把脚跨出去,他坐在窗户上,让自己和黑暗融为一体,风很凉,吹得耳膜阵阵作响。
长久以来的苦痛,都要结束了。
陆远知道有个地方,他不得不去,于是他从窗户一跃而下,摔到地上,打了好几个滚,他咳嗽两声,吐出一口血。
陆远擦了擦脸上的泥土和血液,冷风直吹,却叫他脑门出了一层细细的冷汗。
穆法硰做给他的秋千,摸上去的手感与记忆里的相吻合。
月光撕开一半的黑夜,照亮了湖面,陆远豁然开朗,从没觉得视野如此清晰。
他离开秋千旁边,觉得平静起来,往常离开穆法硰,他就觉得恐惧,如今越往前走,反而越觉得舒适。
湖水,轻轻拍打着他的脚面。
让陆远想起了很久以前,和穆法硰接过的一个吻,那样温柔,带着爱意。
他跟泠青说了一半的谎,其实,他已经在恨穆法硰了,恨之入骨,爱而不得,这巨大的无力感仿佛割断了他的脖子,让陆远无法呼吸。
他也跟穆峥说了谎,实际上,陆远常常不自觉的,在穆峥身上寻找穆法硰的影子。
痛苦,使他叫嚣不出,只能切开自己的皮肉,才觉得好受一点,最近,他已经什么味道都尝不出了,舌头像是死了一样,感觉不到任何味道。
就像陆远现在的状态一样。
陆远从不知道,原来他是那么岌岌可危,穆法硰一旦离他而去,陆远什么都做不了,那么恐惧。他不得不认为,穆法硰把他抛下了。抛弃之后留下的伤痛是那样的粉身碎骨。
他本是那样爱穆法硰,甘愿为他做任何事,可他还是把他抛弃了。
像是幼时父亲不想要他了,就把他打包扔给了舅舅,连一个愧疚的眼神都不留给陆远。
陆远成年以后生活在国外,有一天却无意撞破了失踪已久的父亲和舅舅手牵手在外国异乡的大街上,舅舅跟他说:“抱歉,远远。”
“我一直爱着你的父亲。”
舅舅接下来说什么,陆远都不记得了,只是有种恍然大悟的错觉,怪不得,怪不得舅舅总是用那种眼神看着他的父亲,怪不得父亲那样暴躁的脾气,总是用难听的话,辱骂舅舅,舅舅也一言不发,悲伤的听着。
陆远眨了眨眼,打断舅舅的话:“你养我,是因为他吗?”
他,指的是陆远的父亲。
陆昱沉默片刻,才点点头。
陆远想起了幼年时,陆昱总是抱着他,读王尔德的童话,那只夜莺,刺破心脏染红玫瑰花的夜莺,原来说的是陆昱自己。
陆昱一直跟他道歉,陆远却不知道他在为什么道歉,喉咙像黏在了一起,陆远又感觉无法呼吸了,也没办法说话。
水很凉,陆远越往湖里走,越觉得困倦,像是失眠已久,得了一粒安眠药,让他逐渐睁不开眼睛。
他恍惚看见了天上,月亮圆得像枚硬币,投射在湖中,是那样美丽。
陆远无意识的向下沉,水拍着他的脸,殴打着他的身体,涌进他的喉咙,火辣辣的痛。
陆远任由水,蔓延,灌进他的鼻腔,他愿意承受将死的痛苦,他终于好好地闭上眼睛了。
又仿佛感觉到了,穆法硰的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脸,像之前的每一个夜晚,拥他入睡,亲吻他的眉心。穆法硰身上的暖意令陆远吃惊,他不仅紧紧抱住穆法硰,祈求他别走。
穆法硰搂住他,没有说话。
陆远说:“我爱你。”